横、竖、撇、捺、点、折、弯、钩。
八招笔画里,最阴狠的便是点和折。
墨藏锋膝头一沉,佯作腿软要跪,身子却借着这一坠往侧里旋出半尺,右手已翻上去扣住裴元握短剑的那只手腕。
——“折钗”
笔法之“折”意,是行笔至转角,笔锋骤停重按,方向陡变。
落在武学上,便是……暗劲骤转,骨节寸断!
墨藏锋顺势一绞一拧,裴元整条右臂从腕到肘,节节反折,白骨茬子刺破衣袖,那声响不大,好似谁在夜里折了一根新竹。
裴元惨叫出声,短剑霎时脱手坠地。
但墨藏锋仍未收势,左手二指并如笔锋,落笔如坠石!
——“侧点”
浊墨般的内劲凝于指尖,两指猛地刺入裴元后心。
这一招没留半分余力,气劲穿穴透髓,把五脏六腑的经脉犁了个稀烂,最终从前胸透体而出!
裴元身体栽倒下去,俨然没了气。
他怀里的几个瓷瓶也被这一股气劲搅得粉碎,腾起一大团淡红色的粉末,借着夜风兜头兜脸地扑了下来。
墨藏锋避之不及,连吸了两口,这才捂着嘴退了半步,抬手用袖子胡乱扇了两下。
七八步外,澹台开霁没料到墨藏锋有这等身手,本欲提剑近前救人,恰好撞在风头上,那香粉也灌了她满怀。
“这粉尘……什么东西?”她后退两步,以袖遮口,蹙眉道。
墨藏锋心里门清,这味儿闻着甜里带辛,显然是采花贼必备的上品“催情散”,分量虽足,对有内功的人来说,调息一两个时辰,药效也就散了。
但此刻他脑中的算盘珠子,却是在噼里啪啦地乱蹦。
邪门册子的王八规矩,言犹在耳,万一遇到最坏的情况,自己压根寻不到能写进书里的邪淫奇闻,难到就任由裤裆里的小墨蔫成一条蚯蚓,抱憾终身?
岂有此理!天下哪有亏待二弟的大哥。
今夜说什么也得争取给它开开荤,回头还能试试把这艳遇写进秽墨志异里,想来澹台开霁这等绝色,那破书总不至于不认账吧?
心念一定,墨藏锋脸色骤然变化。
他从指缝间挤出几声闷咳,捂着胸口,脚步踉跄,方才那斩人如切菜的凌厉气势荡然无存。
“糟了,澹台姑娘,这是『红杏骑墙』……”
澹台开霁见他这般模样,连忙收剑上前搀扶:“红杏……骑墙?你知晓此物?”
她自幼在水月剑派长大,师门清正,门内典籍从无这等江湖淫邪之物的记载,那四字名称听在耳里,只觉得有股轻薄之意,偏又叫人心底莫名一慌。
墨藏锋目露沉痛,像是不忍细说,又不得不说:“此乃江南十大淫毒之一,入体则顺着血气自行走窜,必须以阴阳交合之法引导药力宣泄,否则药性攻心,只有欲火焚身,脏腑焦烂而亡的下场!”
火堆里一根湿柴“啪”地爆开,火星子四散飞溅。
澹台开霁握紧剑鞘,声音漏出一丝慌乱:“你……你如何确定?”
墨藏锋抱拳行了个礼,躬得摇摇晃晃:“在下墨藏锋,自幼随家师隐居云岭,他老人家是位隐士高人,博闻广识,此物我在他的手札中见过记载。”
说完便装作燥热难耐,抬手扯了扯衣领,实则是故意把脖子上那道血口子露给她看,趁机多赚些同情分。
澹台开霁确实瞧见了,当下便信了七分,轻咬下唇道:“墨公子……当真没有别的解毒法子?”
好!底气也软了,称呼也变了。
“这等淫毒本就是为了强取女子清白而研制,哪里会留什么正道解法。”墨藏锋摇头,忽然又愤然骂了一句,“这淫贼竟随身带了这等下流东西,当真死不足惜,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家师刚刚仙去,我下山不足两日,头一夜宿在荒林,就撞上这无妄之灾。”墨藏锋仰天长叹,随后转向澹台开霁,语气郑重道,“但请澹台姑娘放心,在下绝非登徒浪子,纵使今夜命丧黄泉,也断不会凭白污了姑娘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