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落野更往北的地方,有一座几乎被魔气吞没的旧城。我在那里待过很长时间。那时我还小,只知道弹琴,不知道剑也可以杀人。”
她的叙述很慢,句子与句子之间常常隔着很长的停顿。
“城里的人后来都走了。有的被魔气侵蚀,有的逃走。只剩我还在。因为我无处可去,也因为……有人临走前对我说,琴音可以暂时压住魔气。于是我就一直弹。弹到手指裂开,弹到弦断了再接,弹到最后,整座空城只剩下我的声音。”
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后来有人找到我。他们说我是天选,说我能镇压北境的气运。他们把我带到玄方,教我剑,教我阵,教我把所有情绪都收进琴与剑里。我学会了。学得很快。快到他们开始怕我,又离不开我。”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按了按,没有出声。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再说话。不是因为恨,只是觉得……说了也没有用。职责会一直在,魔气会一直在,而人会走。走的人多了,就懒得再开口。”
夜风从石窝边缘掠过,带起一串极细的雪粒。
林晚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把烧热的石块又往她脚边挪近了一些,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她刚刚展开的、极薄的一层记忆。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那座旧城……还在吗?”
清宵摇头。
“被彻底吞掉了。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她终于转过脸,看向他。火光在她眼底跳动,把那份一贯的清冷衬得有些脆弱。“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这些的人。”
林晚的心口轻轻一紧。
他没有用任何安慰的话去接。只是伸出手,把自己尚未完全愈合的、还缠着布条的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力道很轻,却没有收回。
“我在听。”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清宵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抽离。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
火堆偶尔迸出细小的火星,在黑暗中短暂亮起又熄灭。
清宵的肩膀渐渐放松,身体也极轻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不是刻意的亲近,更像是在漫长的倾诉之后,终于允许自己借用一点他人的温度。
“你的伤……”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还疼吗?”
林晚摇头。
“不疼了。你缝得很仔细。”
清宵的目光落在他肩背的位置,像是透过布料看见了那些被真丝固定住的伤口。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蜷起,又松开,最终反握住他的手指。
“以后……少用一点力。”她说。
“护你的时候?”
“嗯。”
这个简单的字落下后,两人都沉默了。
可这沉默不再像最初那样冰冷。
它变得柔软,带着刚刚被分享过的、属于过去的重量,也带着此刻彼此靠得很近的、属于现在的温度。
清宵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极慢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又像是在把自己刚刚说出的那些旧事,一点点按进两人之间新的空隙里。
感情在这一夜,明显地深了一层。
不是因为誓言,而是因为她第一次把过去的门打开了一道缝,而他安静地接住了所有漏出来的光与暗。
互相关怀也因此变得自然——她开始主动问他的伤,他开始在她话音落下后,把更多的暖意推向她身边。
夜还很长。
火堆渐渐变小。
清宵没有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