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向北方。
那里的天空比别处更暗一些,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侧一点点顶破。
她能感觉到那股气在靠近,缓慢,却坚定。
它不急着吞没一切,只是耐心地、一寸寸地推进,仿佛知道时间站在它那一边。
清宵的手指在弦上停了一停。
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过她:若有一日魔气真的压境,你会出剑吗?
她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她仍然没有回答。
只是把琴弦重新拨响。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干净。像是把所有可能被搅动的情绪,都先一步斩断了。
城中的人开始传话。
有人说,清宵若肯出山,凭她的剑意与琴心,或许能暂时压住北落野的气势。
有人说,她本就是玄方城名义上的镇玄司骑,虽常年隐居,却终究有那份职责在身。
也有人更直接——魔气若破境,最先遭殃的便是她所在的这片山。
她逃不掉。
这些话没有人当面跟她说。
却像风一样,一层层传到她耳边。
清宵并不惊讶。
她早已习惯被这样看着。
琴剑双绝的名声,从来不是荣耀,更像是一把被别人握在手里的刀。
刀锋朝外时,他们称她剑仙;刀锋可能朝内时,他们便开始计算她还能撑多久。
夜色渐深。
她收起古琴,起身走进小院。
院中只有一盏极淡的灯,灯芯燃得极慢,几乎不跳动。
她坐在灯下,把长剑横在膝上,用布一点点擦过剑身。
剑光很静,没有杀气,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锋利——像是被磨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真正用过的刃。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停在青石阶上,没有再往前。
清宵没有抬头。
来人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北落野今夜又动了。城中几位长老……想请您出一次山。”
清宵的手在剑身上停住。
灯火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极轻的东西落在上面,又被风吹走。
“我知道了。”她说。
声音淡,却清楚。
来人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拱手,退了下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清宵继续擦剑。
布面与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她想起北落野的方向,想起那些被魔气侵蚀后空洞的眼睛,想起多方势力投来的、带着期待与计算的目光。
她本可以继续隐居。
本可以假装听不见那些脚步声,假装北风里没有腥气。
可职责从来不是别人强加给她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