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哭得酣畅淋漓,像是要把这四年积攒的嫉妒、自卑、羞愧和感激全都宣泄出来。
哭自己鲁莽,害了一条年轻的生命。
哭自己愚昧,以怨报德,把别人的好意践踏成了卑劣的猜忌。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说过,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莫过于有几个头脑和心地都很正直的朋友。
凌微月迎着夕阳眯起眼,望着眼前这群人。
祈求上天。
保佑所有人。
起落平安。
……
接到调令,凌微月和顾云铮就告别了师傅,同雷道清一起坐上了去江市的绿皮火车。
到了江市,还得再换几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才能到安港,再转乘轮渡上南岛。
临行前秦慎明再三叮嘱,说赵拙生那个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可不像他这么好说话,让他们到了那边一定夹着尾巴做人,他生平最大的乐趣就是治各种不服的刺头。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云铮一眼。
雷道清和凌微月当时都低下头去,忍笑忍得很痛苦。
上了火车,一包厢四个铺位。凌微月提前备好两个自制的耳塞,就为了防雷道清那惊天动地的呼噜声。
她在下铺躺得无聊,翻出毕业证和军官证端详了半天,又无声抬眼往对面瞟了一眼。
顾云铮坐在下铺,手里捧着本书打发时间。
她想趁这个机会问一问那件他说自己隐瞒他的事,可抬头瞥了一眼他上铺正睡得昏天黑地的雷道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场合不合适,心情也不太对。
黄朝玉走之后,她总觉得自己像是落了一场大病,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等到了训练基地,一切又得从头忙起来,维持现在这样不远不近的战友情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既然不想提,她非要追着解释,会不会反倒让他不自在呢。
人和人之间一旦走得太近,有时就会不知不觉踩到对方的界线。
还是先放着吧。
或许哪一天他想知道了,她一定真诚地回答他。
包厢门忽然被拉开,凌微月顺势把目光移了过去。
一对年轻男女探进头来,女生看到凌微月眼前一亮,腼腆地走进来:“这位女同志你好。”
凌微月顺手把军官证收进包里,收起倚着枕头的姿势,礼貌地坐直:“你好,有什么事吗?”
女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男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是这样,你上铺是我买的硬卧票,但我对象的在隔壁包厢,不知道方不方便换一下——”
凌微月一怔,刚哦了一声,顾云铮从下铺站起身,转过去用书拍了拍雷道清的背:“嘿,醒醒,别睡了。”
雷道清呼噜声一收,迷迷糊糊坐起来:“啊,到——到了?”
“刚上来能到哪儿。”顾云铮朝门口那两人示意一下,“你跟人去隔壁换个铺位。”
雷道清打着哈欠点头:“得嘞。”
年轻男女连声道谢,凌微月摆摆手,没忍住一压嘴角。
今晚的呼噜声总算能小点了,只是隔壁要遭罪了。
到了饭点,凌微月放下手里的书,听上铺两边呼吸都匀了,便悄悄穿上鞋,伸手戳了戳对面铺的顾云铮,无声示意:“餐车——”
顾云铮放下书跟着起身,两人小心拉好包厢门,凌微月刚要转去雷道清的包厢,就被顾云铮扳着肩膀拉回来:“你听不见他那呼噜声?”
她趴门上听了一耳朵,忍不住笑出声:“你耳朵可真灵。行吧,等会儿给他带点吃的回来。”
两人并肩往餐车走。
还没走近,饭菜香就飘过来了,勾得人直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