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微月嘴唇颤抖着,努力绽出一个笑:“我知道的,妈妈。我会开心,我会带着她那份开心,好好活下去。”
“保重。”
凌微月怔怔地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越开越远。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这个世上却再也没有她最好的朋友了。
来的时候明明是两个人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想重温被她牵过的那种温度。
顾云铮的手握了上来,轻轻吹响了口琴送他们一程,是朝玉最爱的那首歌。
凌微月跟着不成调地唱:“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铮铮硬骨绽花开,漓漓鲜血染红它……”
“啊……啊……绒花……绒花……”
……
蔡荣华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雷道清双眼血红地盯着他。
他懵懵瞪瞪地眨眨眼,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目光落到自己那条高高吊起的腿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脑海里闪过坠机前最后一刻的画面。
“我的脚,我的脚怎么了!”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扯绷带,被傅以渐迅速按了回去。
“蔡荣华,你冷静一点。”傅以渐按住他的肩膀,“你的脚受伤了,大夫交代过不能激动。”
蔡荣华大口喘着气,激动的眼神迅速转为绝望,望向傅以渐:“我的脚……是不是再也不能飞了?”
傅以渐皱了下眉,沉默地垂下眼。
大夫说过,蔡荣华的右脚属于坠机冲击引起的神经损伤,会导致足下垂。
飞行员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极为严格,这种程度的脚部失控,几乎等于断送了飞行生涯。
蔡荣华崩溃地用手砸着床板:“我不能飞了!不能飞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还不如去死!”
“死?!”雷道清双眼红肿地冲上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傅以渐赶紧去拦,被雷道清一肘撞开,“黄朝玉为了救你被炸死了!蔡荣华你大爷的还想去死!我告诉你,不准死!你丫不准死!老子这辈子盯着你!你凭什么死!你是朝玉用命换回来的!你后半辈子都得给我焊死在飞行事业上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呕心沥血!”
雷道清口沫飞溅,恨不得一巴掌扇醒他:“你开飞机的时候脑子想什么去了!检修师查过了,飞机根本没有任何故障!全是你丫操作失误!你害死了一条人命!”
蔡荣华怔怔地看着雷道清,脑海里慢慢浮现出那个叫黄朝玉的女军医的影子。
他和她并不熟,只记得她嗓门很大,总是笑眯眯的……
她是为了救自己,被炸死的么?
头瞬间痛得像要裂开,一股羞耻又绝望的情绪涌上来,他抱住头嚎啕大哭:“不是我,我没有!你撒谎!不是我做的……”
雷道清一个壮汉也跟着嚎啕起来:“你还我的朝玉!你个刽子手!她说过,我他妈三十岁还找不到媳妇就嫁给我的!你还我媳妇!”
傅以渐一把将他按到墙上压制住,低声劝道:“道清,道清!大夫说过他现在不能受刺激,是不是?他要是不好好恢复,朝玉不就白白牺牲了吗?你想这样吗?”
雷道清崩溃地呜呜哭着,绝望地摇摇头,胡乱抹了把眼泪,摔门走了出去。
傅以渐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蔡荣华。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
他正愣神地盯着天花板,目光空洞地喃喃自语。
……
“蔡大哥,你吃点东西吧。”凌学香端着碗白粥,脸色发黄地站在病床边,苦巴巴地看着沉默不语的蔡荣华,小声劝着。
他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她心里也有苦难言。
当初听说他坠机,她还担心得不行。后来打听到他脚受了伤,大概率再也开不了飞机了,她整个人都懵了。
跟他在一起,不就是图他毕业以后能当个飞行军官,自己好跟着过安稳日子么。
要是他真落了个跛脚,再也飞不了,她可没法接受。
她本来是打算趁他住院赶紧溜人的,谁知道去小诊所开胃药,竟被大夫摸出了喜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