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微月缓缓抬起头,一直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她含着泪,坚定地点了点头,羞惭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秦慎明。
“师傅,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秦慎明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顾云铮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两行泪静静落了下来。
……
理论考试。
凌微月凝神作答,一路顺畅地做到最后一道题时,发现是一道案例分析。
【一名学员驾驶歼六因起落架故障,在尝试机腹着陆时发生意外。若必须机腹着陆,飞行员应如何操控飞机以最小化损失?】
她的眼睫微微一颤,那股揪心的剧痛感又涌了上来,眼前模糊一片。
她难受地闭上眼。
“我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怕死。”
“肯定没有人不怕死!”
朝玉明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一句接一句。
“如果里面的是小月,我一定会冲在最前面!”朝玉委屈却坚定的声音缓缓响起。
凌微月缓缓睁开眼睛,把涌上来的泪意收了回去。
朝玉,该冲在最前面的,是我才对。
她定了定神,重新握紧笔,在答题纸上唰唰地写下答案。
……
“还是你有办法。”周校长背着手站在体能室窗外,看着里面正挥汗如雨体能考试的凌微月,拍了拍秦慎明的肩膀。
“她们都还太小,没怎么经历过死别,”秦慎明落寞地垂下眼睫,“如果现在就不堪一击地垮了,将来面对更多战友受伤或牺牲的时候,又该怎么办。既然当初选了这条路,就得有承受这些的准备。”
“成长的第一课,就是失去啊。”周校长叹了口气,“黄军医的父母明天一早该到了吧?”
秦慎明点了点头。
……
“小月,你瘦了。”
风尘仆仆的黄妈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丝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凌微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慌忙低下头,不敢让他们看见。
“云铮也黑了不少。”老黄拍了拍顾云铮的肩,像是老了十岁。
明明那样悲恸,却还是这样温柔地寒暄,可凌微月知道,他们的心早就千疮百孔了。
去医院看朝玉最后一眼的时候,凌微月没敢进去。
黄妈出来时,是被顾云铮搀着的,脸色苍白如纸。
去往火葬场的路上。
“小月,”黄妈努力扯出一丝笑,眼泪滚滚而落,“朝朝她这两年吃得还挺胖乎的,看来是这边的饭挺合她胃口的吧。”
凌微月没忍住,伸手揽住了她,闭着眼落泪:“朝玉一直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她总是那么容易开心。”
黄妈吸了吸鼻子:“是,所以我们也要开开心心地送她走。”
老黄坐在前面,慢慢拭去眼角的湿意。
一米七的姑娘,最后化成一捧灰。
黄妈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丫头,咱们回家。”
火车站,凌微月最后一次抱了抱她,嗫喏开口:“阿姨,如果不嫌弃,现在开始我就是您和黄伯的女儿,我替朝玉养你们。”
黄妈眼眶一红,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小月,妈知道了。你听我说,别再难过了。朝玉那么开心,要是看到你天天为她掉眼泪,她会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