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忙了一天又去厨房洗了几个红枣,准备待会儿包在随机几个汤圆里讨个喜气。
她乐呵呵地看了一眼正玩疯了的小虎,又意味深长地瞥了傅以渐和凌微月一眼,一边用牙签剔枣核,一边像是随口说道:“这家里啊,还是得有个孩子,才有热乎气。”
没听出话外音的凌微月笑着点头:“是啊,有小朋友才热闹。几年前见小虎的时候他才到我腰那儿,今年回来都快到我肩膀了。”
她笑着扫了一眼雷道清,那人驮着个半大小子满屋子跑,也真是一身牛劲儿。
凌微月笑着摇摇头收回目光,正好与顾云铮对上眼。
他冲她挤了下眼,她无声冲他皱鼻子。
两人这点动静落在一旁的傅以渐眼里,他低头包着汤圆,唇线微微抿着,看不出情绪。
外婆剔完所有的枣核,揪了一块糯叽叽的糯米面,把馅儿和枣裹进去,一边包一边笑眯眯地说:“我包的这个汤圆啊,是祝我家猪娃儿和小月新的一年,圆圆满满,早生——”
凌微月正带着一脸温馨的笑意准备接受祝福,听到那个早字一发出音儿,浑身的神经就防备性地一齐绷了起来,几乎和傅以渐同时伸出手去捂外婆的嘴。
她快了一步碰到外婆的嘴唇,傅以渐的手覆在她手背上。
一时沉寂。
顾云铮清了清嗓子,杀人的眼神从凌微月脸上扫到傅以渐脸上。
傅以渐冲外婆使了个眼色。
外婆笑眯眯地把两人的手拨开:“早日成材!”
凌微月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忙笑弯了眼:“那我就祝外婆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谢谢小月喔。”外婆笑着跟她额头抵额头,亲昵地蹭了蹭。
傅以渐在一旁温润地笑了笑。
顾云铮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多少有些多余,便披了外套起身出去了。
巷子外头,远处正有烟花炸开。
他沿着小巷往外走了几步,看见雷道清正蹲在地上带着小虎放二踢脚,火光一闪一闪地映在孩子的脸上。
雷道清给小虎在雪地里插了几个窜天猴,便把手揣进兜里,哈着白气跑过来。
“没给你爸打个电话拜年啊?”他一边看着小虎捂着耳朵去点引信,一边偏过头问顾云铮。
顾云铮摇摇头,把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漫无目的地追着天上的烟花。
“今天我给我爸打电话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嘴,他说你爸今年又是一个人过年。我爸喊他来家里一起,他不去,你那几个堂兄弟姊妹喊他,他也不去。老头儿真倔。”雷道清呼出一口白气。
“这不是他想要的自由吗?”顾云铮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怎么,年轻时候求之不得的东西,老了反倒避之不及了?”
“嗨,你也别这么说。”雷道清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怎么说他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脾气是火爆了点儿,可他这个岁数了,难道还非得拉下脸来跟你道歉不成?”
顾云铮皱着眉没接话。
“再说了,他当初虽然不同意你学飞行,可也没真把你腿打断不让你去吧?”雷道清继续劝他,“他要是真像你想的那么蛮横、那么有掌控欲,这几年你在航校早被各种理由劝退不知多少回了。”
“我爸说,他私下跟几个老伙计喝酒的时候,经常跟调任到航校的老战友旁敲侧击打听你的近况,还是很以你为荣的。”雷道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听兄弟一句劝,今天大年夜,别真让他一个人过。哪怕去个电话拜个年,也是咱们做子女该尽的孝道。”
他话音刚落,一转头就看见小虎居然把窜天猴拿在手里准备放,吓得他魂飞魄散地冲过去:“我的小祖宗哎,我看你是要上天啊!”
等他手忙脚乱地把小虎教育了一通,再回头一看,身后已经没了顾云铮的影子。
他四处张望了一圈,看见那人正往不远处的小卖部走去,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拉得长长。
雷道清嘴边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行,没白费口舌。
……
【嘟……嘟……】
“喂?”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一声,伴着几声闷咳。
“吃药了么。”
顾云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