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篱笆门外,那个小男孩正蹲在院里的空地上收拾晌午晒的干货。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飞快地低下,然后站起来,伸手把篱笆门从里面拉上了。
凌微月和顾云铮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顾云铮把自行车停在门口,眉目锋锐,少年意气,伸手就要推门。
凌微月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朝他轻轻摇了摇头,自己走了过去。
她蹲在篱笆门外面,笑盈盈地冲着那个低着头一脸防备的小男孩:“你是不是饿了?”
小男孩愣了一下,瘪瘪嘴角没说话。
凌微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姐姐送你一颗。”
小男孩迟疑了一下,还是张了嘴。
脏兮兮的腮帮鼓起来,他木讷地等待糖慢慢融化。
屋里传来老人的声音:“建华,谁来了?”
凌微月直起身来朝里应了一声:“大爷,是我俩,刚才帮您捡过土豆的!卸完货正好路过,口渴得厉害,过来讨碗水喝。”
老人摸索着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笑:“嗐,我还当是谁呢!快快快,进来进来!”
小男孩神色不安地解开篱笆门,让开了路。
屋里灰蒙蒙的,泥土地高低不平,凌微月习惯性地抬脚低,进门被绊了好几下。她稳住身子,随口问了一句:“建华怎么没去上学呀?”
“他早都过喽上学的岁数了,去年我就撵他去,去了没俩月就跑家来了,说一瞅黑板就脑瓜仁子疼。”老头儿摸摸索索到灶台那边,蹲下点火:“你俩坐着歇会儿,我去烧壶水,给你们煮面条吃。家里没啥好玩意儿,好歹整口热乎的。”
凌微月连忙说不用了大爷,我们坐坐就走。老人不听,点燃了茅草,嘴里念叨着“来都来了,吃了再走”。
她没再推辞,按着建华瘦削的小肩膀进了里屋。炕上铺着一床薄薄的旧棉被,墙角堆着几袋杂粮,屋里冷飕飕的。
“你爸爸妈妈呢?”凌微月坐在炕头,温柔地问。
小男孩眨眨眼睛,舌尖在糖上奢侈地舔了一下:“挖矿的时候塌了,都死了。”
顾云铮站在一旁,眉心微动。
凌微月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今天姐姐帮你爷爷捡土豆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个东西,你有没有看到呀?”
小男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舌尖再次舔了一下从未吃过的甜味。
他的手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摊开手心递了过来。
一张粮票。
凌微月把粮票收好,笑着摸了摸建华的头:“太谢谢你了。这是军用粮票,要是弄丢了,哥哥姐姐回去是要挨处分的。而且啊,”她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要是被附近的人捡去用了,是要被抓起来的。如果因为姐姐的疏忽害了别人,姐姐会很难过的。”
建华低着头,含在嘴里的糖终于被吸出了一声响,手指紧紧抠着裤缝,不敢看她。
顾云铮的目光从凌微月身上移开,落在墙上。
一张黑白照片,一家三口,年轻的父母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时候的建华,还有疼爱他的爸妈。
还不知人间愁滋味。
顾云铮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目光移开,落在角落里一叠卷烟纸上。
凌微月拉着建华走出去,老人还蹲在灶台前摸索着添柴。她笑着跟老人拉话:“大爷,我看你门口晒了好多干货,木耳晒得真不错,卖吗?我想买一点。”
“拿回去吃就行,不值钱的东西。”老人憨厚地摆摆手。
凌微月说那可不行,拉着建华去门口挑货。
顾云铮疑惑地跟了出来。
她蹲下来挑了一把干木耳,又抓了一捧干土豆片,用报纸包好,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的大团结递过去。
建华接过去愣住了:“我……我找不开。”
“那你进去找找,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