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凌微月和顾云铮跟着运粮的货车出了校门。
货车是老式解放牌,驾驶室挤不下人,两人便都坐在后车厢里。
冬日寒风从车斗灌进来,凌微月把军大衣领子竖到最高,只露出一双眼睛。顾云铮默不作声地看着远处光秃秃的田野,出了会儿神。
土路本就坑坑洼洼,连日大雪泡过后更加泥泞不堪,车颠得厉害。不过经过了半年转椅训练,这点颠簸对凌微月来说,洒洒水啦。
拐弯的时候,她看见路边有个佝偻的身影,正弯着腰在地上摸索着什么。凝眉细看,像是个盲眼老人,脚下散落了一地土豆。旁边蹲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笨手笨脚地往筐里捡。
两人对视一眼,顾云铮马上敲了敲驾驶室的后窗,先跳了下去。
凌微月也紧跟着跳下车,两人小跑到老人身边,二话不说蹲下来开始捡土豆。
小男孩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些警惕地抿着嘴没出声。
老人听见动静,拐杖在空气里探了探,声音有些慌:“谁,谁啊?”
“大爷,我们是路过的,帮您把土豆捡回来。”凌微月说。
老人愣住,随即露出一个憨厚的笑,连声道了好几遍谢。
土豆不算多,两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全捡回了筐里。
凌微月拍了拍手上的土,顾云铮单手把筐拎上小推车,用绳子扎紧固定住。
老人朝他们声音的方向转了转脸:“你俩这是搁哪儿去啊?前头就是我家,走,喝口水,歇一会儿。”
“不了大爷,”凌微月笑着摇摇头,“我们还要去粮站办事,赶时间呢。”
老人又谢了几声,让孙子给他们指了指不远处的家,说回来路过口渴了就进去喝口水。
凌微月随口应了一声。
货车继续往前开,到了粮站。
司机放下两人,探出头说:“我去办别的货,你们先排队领面粉,等会儿我回头接你们。”
两人下了车,进到粮站大厅排队。临近年关,来领粮的人不少,队伍排了两条长龙。
凌微月站在顾云铮前面,低头清点粮票。
一张、两张、三张……
少了一张。
她皱起眉头,又数了一遍,还是少一张。
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她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又翻另一边,也没有。
“怎么了?”顾云铮出声。
“粮票少了一张。”凌微月顾不上看他,又把粮票数了一遍,还是只有二十九张,“出门前我明明数过,一共三十张,现在只有二十九张了。”
她飞快地把今天出门后的经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下车帮老人捡土豆。
她眉头一扬,对上顾云铮的眼睛。
当时弯着腰,口袋口朝下,会不会就是那时候滑出去的?
“走。”
……
两人跟粮站工作人员借了自行车。
顾云铮飞快骑着,凌微月坐在后座,盯着自己脚底下那片不断后退的土路,心里崩溃啊。
他喵的果然碰见顾云铮就没好事!
到了帮老人捡土豆那段路,顾云铮停下车,凌微月跳下来。两个人蹲在路边仔仔细细找了一遍,什么也没找着。
凌微月站起来,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间矮矮的土坯房:“去他家看看。”
顾云铮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