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超英坐在自己床上,手里捏着本书,脸涨得通红,冲着对面庄宝菊的床铺喊:“你能不能小点声!我要看书!”
庄宝菊正坐在床沿上剥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头也没抬:“我嗑个瓜子怎么了?这就叫吵?那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嗑瓜子不会去走廊剥?”
“走廊又没桌子让我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车轱辘话来回转,吵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凌微月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没进去掺和。上回她好心劝了几句,结果两边都觉得她偏向了对方,反惹了一身骚。她现在已经学乖了,知道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隔岸观火。
她走到窗户前,双手撑地,两腿一蹬,靠墙倒立起来。
前阵子上了转机实操,别人转几十圈下来面色如常,她没转几圈就下来吐了,连着几天都晕得不行。她跑了好几天图书馆,翻了几本讲前庭功能的书,上面说倒立和倒走对前庭训练有帮助。从那以后她就每天倒立一会儿,闲着没事就在安全的路上倒着走。
宿舍里的一切在她视线里全是倒着的。
罗超英嘴巴一张一合还在吵,庄宝菊的瓜子皮越扔越多。
脚上绑着绷带的严胜楠坐在自己床上,看了一眼还在吵的两个人,拉下脸来:“现在是午休时间,都保持安静。下午还要上课,你俩再搞不团结,我就去告诉教练员,都滚回家去。”
好大的官腔。
严胜楠家里重男轻女,从小就想让家里以她为荣,开学没几天就主动跟乔指导员请缨当女生舍长。
芝麻官也是官。
凌微月倒立着,觉得这语气真让人烦,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招对付罗超英和庄宝菊确实管用。两个人立马安静了,罗超英把书放下,庄宝菊也把瓜子收了回去,谁也没再吭声。
屋里好容易安静下来,宿舍门又忽然被猛地推开。砰地一声,门重重撞在墙上。
林莉走进来,脸色难看,嘴唇抿成条线,眼睛里像憋着一股火没处撒。她一句话没说,直接爬上了床。
这副样子,一看就是追顾云铮又碰了钉子。
凌微月无语地摇了摇头,把腿轻轻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上床午睡。
她平躺下看自己的手掌。
右手指根处磨出了两个水泡,她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痛得发木。
明天引体向上的时候记得带副麻绳手套去,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打滑。
她暗自想道。
罗超英却忍不住了。
她刚被庄宝菊吵得心烦意乱,又被严胜楠训了一顿,心里那股气还没散干净。这会儿看见林莉摔门进来,像是终于寻着了出口,冷笑着开了口:“摔门给谁看呢?宿舍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有没有点素质了?”
林莉没理她,径自躺下睡了。
罗超英被这不搭腔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挂不住,又转头朝着严胜楠道:“你就欺软怕硬。庄宝菊嗑瓜子你不说,周挽兰晚上打呼噜你也不说,怎么林莉吵到大家了你就不吭声?”
严胜楠脸拉下来,刚要反驳回去。
“啥人打呼噜啦?罗超英,侬闲话讲清楚呀!人家一直温温柔柔,侬少来瞎讲八讲哦!”
周挽兰冷不丁被点名,乡音都被气出来了,跟着加入了战局。
凌微月面无表情地把枕头往脑袋上一压,翻了个身。
真的,这个年代能不能早点发明静音耳塞?
……
疼啊,是真疼。
那种滋味明明已经离凌微月很远了。
现生十几岁的时候来月经,她也是痛得死去活来,全靠止痛片硬撑。后来工作了,保温杯不离手,不敢碰冰的凉的,中药调理了好几年,才算能面不改色地熬过每个月那几天。
眼下好了,一朝回到解放前,又得从头熬起。
幸好航校每个月都会给女生发月经带,不用自己出去买,不然又得要这个票那个票的,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今天的早练她请了假,下午的游泳训练自然也没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