笄礼后,夜间乞巧节,王府的姑娘们换了新衣,在园子里对月穿针,祭拜织女。
谢少淑提前回来了,嫌弃楚王府里冷清,来到秦王府和她们扎堆。
只她拿惯了刀枪的,拿起绣花针,怎么拿怎么别扭。
且这节日祭拜用的银针上,一根有七孔,比平日用的要细得多,便是特地给姑娘们增加了难度。
郑窈最近勤于练习女红,最快完成。
其他三人也不赖,便只剩谢少淑赌气:“不穿了!”
那也无所谓。反正郑窈是想象不出,将来她为旁人袖手做针线的画面的。
她最近勤于练习女红,是为了做一枚香缨。
香缨倒不难,只新学的绣法有些不熟练,为此扎了左手好几个针眼。
乞巧过后,城中整日下雨,日子清闲得近乎无聊。谢渺来葫芦小院打发时间,便无意间看到了好几枚做废了的香缨。
新禾一样的缎子,生机融融,又如琥珀流溢着光泽。
她拿起来端详片刻,意有所指:“对了,长兄生辰快到了吧。”
一向避嫌如避险的的郑窈却可疑地红了脸。
她眯了眯眼睛,只怎么追问,郑窈依旧是不肯承认,只得暂时按下不提。
比谢攸生辰更先来的是戚郑案的落幕。
原本,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并不需要这么久。但戚郑案又牵扯出戚衮这些年与西京往来的通信,其中与皇后母族蔺国公府、寿阳伯府最为密切。
作为萧氏门生,从出仕起,戚衮便一直被视作萧党,功绩与声名共享,罪行与负案自然也有牵连。
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便发现这不过是蔺国公府、寿阳伯府一贯的伎俩罢了。
重大疑案、高官要案,须大理寺、刑部与御史台三司会审。
最后,三司将全部卷宗、供词、拟判意见奏报天子。
太极殿,宫灯长燃,灯火煌煌。
这些年,蔺国公府、寿阳伯府捅的祸不少,因为是皇后母族,先帝功臣,天子对他们多有容忍,甚至替他们擦屁股,没想到他们背地里竟这般为非作歹,而今,天子的耐心已经差不多耗尽了。
听完谢抱青的回禀,他搓了搓脸,显出深深的倦意。
他问:“你们商量出来的裁决是什么?”
谢抱青道:“大理寺与御史台觉得,该按胤律严处,以儆效尤。”
褫夺爵位与官衔,抄、徒、流,一门倾覆。
谢抱青又笑道:“刑部侍郎倒觉得,到底是皇后母族,先帝功臣,该留的面子还是得留。适才吵得不可开交,想来,他明日会单独面圣。”
便主张将戚衮与几个爪牙拔除,警告威胁一番,让他们自此收敛。
三司会审也不是一定就能商量出来一个统一的意见的,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出现分歧,争执不下,留给天子裁决。
若是对天子裁决不满的,可能还会重复上书、上谏,闹得十分难看。
天子沉吟半晌,问:“守玄觉得呢?”
谢抱青笑:“侄儿以为,几位俱是朝廷股肱,各有各的道理。”
天子默然无语。
他沉吟中,谢抱青便自斟自饮,喝了三盏茶水,十分悠然。
天子不禁怀念起从前大理寺在谢攸手下时,若有什么疑难处,问起对方的意见,总有中肯明确的答复。
他想到如今,蔺国公身体不好,早已经致仕。
当年,对方跟随先帝清算桓氏一党,宫变那夜,将还是少年的自己护在身后,刀光剑雨……
他道:“刑部侍郎是老臣了,做过大理寺少卿,任过御史中丞,资历深厚,还是便按他说的……”
天子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