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眉目清嘉,萦着淡淡的月辉,语气也是淡淡的:“我可以请旨禁内。皇家赐婚,不可违逆。”
他威仪甚伟,着锦服,坠玉璧,说这话时,脸上神色不矜而庄,竟让郑窈生出了“难怪下午那些商人都害怕他”的念头。
只他紧接着便说:“只我当然不希望强硬行事,令叔母难受,这不过是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且说吧。”
“在大事上,叔母一直尊重你的心意,我想,不至于走到这步。”
郑窈说给孟夏听,听完,孟夏好久没说话,叹了一声。
所谓富贵骄人,大家风范,当然不可能只有谦谦君子风度。
那个人身负盛名,少年成材,骨子里自然是骄傲的。
也就是因为郑窈……在她面前,刻意收敛了威仪,令她如沐春风,才会一次次忍不住靠近。
爱屋及乌,他更愿意选择说服孟夏,让她心甘情愿地把女儿交给他。
郑窈见她叹气,又催问了句:“娘,你答应吗?”
孟夏心道,怎能不应。
最早猜到郑窈没与她交代全部实话的时候,她没有选择拆穿,便是存了私心。
只她这心里纠纠结结的,一面是优渥的生活,一面是郑棠过去对女儿的教导,她抉择不下,隐隐偏向拒绝。
但现在,秦王世子要娶妻而非纳妾,解决了她的纠结。
且对方有谋略、有成算,并非那等为了一时情爱上头与长辈对抗,令郑窈日后夹在中间的纨绔子弟。
因知道有多难得,孟夏很满意。
她矜持地道:“你都这么喜欢了,我能说什么。”
自从母女俩烧灯夜话,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期间孟夏的沉默、反对自不必说,郑窈心内十分忐忑,就像被人放在油锅上慢煎。
这话一出,她终于松了口。
郑窈呼吸顿住,不可置信般地瞪大了双眼。
孟夏睨了她一眼,好笑:“犯傻不是?”
随即,她从榻边扑到了孟夏怀里:“就知道娘亲最疼我!”
孟夏佯装嫌弃:“行行行了,一身的汗。”
……
沐浴洗漱后,郑窈绞着头发,细细回味自己又促成的一件“大事”。
越想,越觉得自己表现得好。
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偏偏,她找不到人分享。
又看到桌上堆着的那些包装未拆的首饰,她睡不着,索性一件件拆了,放到妆奁里面收好。
谢攸看入眼的东西,自然都是上品,那些金器玉料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漂亮的光彩,郑窈翻来翻去,没有不喜欢的。
她忽然决定去见他。
放下手里的簪子,确定隔壁的孟夏和所有女使婆子都睡着以后,她偷偷溜出了小院。
因这个决定太过放肆,她呼吸忍不住微微急促,心如鹿撞。
自从蜀郡回来,还没有去竹溪是为了见他,不,从前也没有过。
或许她在去的时候想到会可能见到他,心情便会飞扬起来,但郑窈不可能正大光明地告诉自己——我想见表兄,所以我要去找他。
但现在她是这么想的。即使刚刚才分别,她还是想见他,一想到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竟连明天早上也等不到了。
郑窈拢拳捏着裙角,尽量捺着仪态不跑,但低头小碎步飞快。
才洗过澡,七月的夜风微凉不燥,她的手心却还是沁出了细汗,脸上也红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