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一本白乐天集,一册经书,一些郑窈看不懂的,应当是古籍,想来和他校书郎的职务有关。
既不是刻意偶遇,郑窈微微倾身致意,又笑道:“还没贺喜林郎君,往后的路,便是平步青云了。”
昨夜席间,林瑜已经从秦王妃口中得知了她与谢攸此去,是为了她生父旧案。
郑棠是正经读书人,也是少年进士,更比他天资出众,点了一甲探花。
此前,他好奇过对方为何多年来只在地方上埋没了,也惋惜对方年纪轻轻出了意外,现在……
读书人最能理解读书人,林瑜自觉惜命,更做不到郑棠这样,十分惭愧,面对其女,不由得多了一分肃然:“令尊的事迹,当铭于五内,为官为民,以此为范。”
郑窈一怔,道谢时多了一分真心。
两个人有过龃龉,寒暄过后,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看看日头,郑窈也起身准备离开,便向林瑜告辞。
窗外的荷风,微微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行礼时又轻盈,又好看。
林瑜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桃符上,有些出神。
他借用过这桃符几次,自然无比熟悉这是谁的东西。好像自从冬天的时候,他再向鸣玉借桃符,对方便回应说是,借给别人了。
他一直以为,这两个人的交集,是从那次他围追堵截,把郑窈逼进了竹林才开始的,在这次蜀郡之行中逐渐深厚。
原来,竟那么早嘛……
林瑜目光停留得有点久,郑窈循着看去时,顿时缩回了手。
但已经不好遮掩了。
心虚的感觉,又浮上心头。郑窈面色白了一瞬。
林瑜忙道:“妹妹放心,我岂是多嘴之人。”
上一次,他接近郑窈被谢攸撞见,对方就把他赶出了王府,若有什么风言风语从他这传出去,闹得不好收场,谢攸岂会放过他?
为了自己的前程小命,林瑜也会严守这个秘密的。
郑窈:“……”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谢么,更显得怪怪的。
虽然理智起见,不会让他在外面到处乱传,或跑到谢攸面前去说什么,但……
林瑜看了手里的白诗一眼,到底忍不住道:“妹妹也是读过书的人家,应当知道,‘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蘋蘩*’。”
“若无媒无聘,私相授受,则更受人诟病,终有曝于人前的风险。待那时,表兄到底是表兄,妹妹有什么呢?”
纵他之前沉不住气,几次骚扰于她,想的始终也是以妻礼聘之。
谁知,她看不上,原是因为与表兄勾搭到了一起。
在他眼里看来,两个人至少从去年冬天开始就有苗头了,这次单独同行,更是亲近的好机会。
“我这话不中听,但都掏心窝子。因我与妹妹,出身相似,经历相似,才最知道妹妹不易。”他看着郑窈道,“姨母虽性情中人,到底当了这么多年皇家妇。婚娶之事,还是最看重门当户对,姻亲助力。”
“便不说秦王府,对妹妹而言,也是一样的。”
她现在向上攀附得到的一切,超过世俗标准里“门当户对”的概念太多了。
于妻,她的家世不够,于妾……她的父亲郑棠,是那样一位清正爱民的好官。
林瑜并不看好他们。
郑窈也知道这一点。
林瑜虽有不服气、讥刺的动机在,但……他也没说错什么。
他的出发点,甚至可以说是为了她好。
室外,阳光依旧明媚,照在人身上却索然无味。郑窈抿住唇,与他匆匆擦身。
出去时还晴空万里,回来脸上就闷闷不乐了,孟夏奇怪:“怎么了?这是碰着谁了呀?”
郑窈摇摇头,回了自己房间。
叫灵雨靠过来,她把桃符交给对方,压低声音:“……先把这个还回去,告诉他,借书碰到林郎君,不小心让他看见桃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