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重逢,今晚的葫芦小院,郑窈自然是要与孟夏挤一挤的。
洗漱过后,郑窈拿出了屋契,交给她:“娘……咱们的家。”
这一句,无限唏嘘。
孟夏轻轻摩挲那张薄纸,良久,问:“是他做的吗?”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谢攸。
郑窈嗯了一声,说:“表兄整理当年的案子,顺便问起了。曹县令唯恐祸水全由自己承担,便向他卖了个好。”
郑窈语气十分轻巧,唯恐孟夏发现端倪。
可孟夏心里清楚。
她们坐享其成,但这其中要如何与曹县令交涉,如何与郑大一家斡旋,背后所暗含的“以公谋私”的嫌疑,便都由谢攸一人承担了,绝非郑窈说的“顺便”那么简单。
秦王世子……刚刚他大包大揽,操心过问窈窈的笄礼,令孟夏看到,他的确是像女儿说的那样,施不望报。
但这世上,真有免费的恩惠吗?
看着女儿花朵般的娇靥,孟夏旁敲侧击地问听,这一路发生的见闻。
郑窈不敢让她知道坠崖、追杀这么凶险的事,更不敢让她知道,姻缘树下,谢攸说的那些让她头疼耳热的话,她只拣了二人是如何与盐安县官员拉扯,如何推动案情讲给孟夏听。
听到谢攸说开棺时,孟夏也惊了一跳:“这世子……”
“这么疯的?”她怔怔。
这个疯,非是贬义指他精神失常,而是对世俗的眼光竟有一种弃之度外的做派,缺了点敬畏之心。
郑窈悻悻:“谁说不是呢。”
不光公事上,私事也是啊。
但最终结果是好的,孟夏只能说:“明日给你爹上柱香,好好赔礼道歉。”
郑窈:“已经在墓前跪过了。”
想到什么,孟夏蓦地看她:“……世子也?”
郑窈小小声:“昂。”
孟夏:“……”
她动了动唇,半晌,抿嘴一笑,替郑窈掖好被角:“算了。”
她意有所指道:“反正……你爹他也不在意这些的。”
屋里熄了灯,母女俩渐渐没了说话动静,李婆子和小丫鬟都睡着了,灵雨却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
今天,郑姑娘和世子回来,郑姑娘和鸣玉姐姐都给她带了土产。
今天,宴席上,世子好几次目光扫过郑姑娘,还和王妃说了那些话。
今天不是她守夜,灵雨合上眼,又梦到自己成了红娘,对着一具面容模糊的,刚打捞上岸的、湿淋淋女体害怕地哭泣。
……
自从灵雨不知道被什么吓到之后,郑窈很少让她做事了。第二天,她一大早起来,想去藏书阁借一本关于女子及笄的书补补学识,也没带上对方。
藏书阁的桃符,很早之前谢攸就重新给了她,一直收在她这里。
换过衣裳,郑窈拿着桃符出门。
藏书阁坐落在王府跨院,平日里十分清净,若是一直就住王府的人,不想借出去,就坐在阁子里看书,也是可以的。
郑窈拿到了书,找了一处临窗的楼梯,席地而坐。
窗外一片绿意,清风送来荷香,纱袂飘飖,岁月静好。
林瑜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宿醉方醒,头痛顿消,不觉呼吸都放轻了。
落在阶梯上的影子惊动了少女,对方抬头看见是他,眼神一愣,便忍不住防备。
林瑜忙举起手上的书:“这次……真的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