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那清溪一样澄澈的眸子,凝望着他,说她想跟他在一起。
谢攸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
果然没有错看她。
心里,升起一股莫大的“值得”之感。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谢攸定定看了她几息,捺下一切杂念,打算就此告诉她:“其实,我的伤——”
马车突地颠簸,外面,箭声破空,密如雨落。
纵亲卫拼死格挡,护住了车厢,但还是有箭矢射中了马蹄。
骏马长嘶,勉力支撑了一段距离,于轰然中失去平衡,向一旁倒去。
盘山栈道上,正与刺客搏斗的周容目眦欲裂:“世子!”
骤生变故,车厢忽地歪倒。亏得谢攸反应快,抓住了车内横梁。
另一只手,紧紧带过郑窈。
郑窈还在一个懵圈的状态,整具身体便被清冽的松香包裹。
青松寒不落,碧海阔愈澄。
谢攸按住了她的头,将她按在自己胸膛。郑窈最后清醒着的念头,是……表兄,好香。
有这个洁净宽阔的胸膛护在身前,好似天崩地裂来临,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再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湾星河,夜幕沉沉。
夜还长,应当昏过去没多久。
车子随着马摔落了山崖,却没直接坠地,被崖间横生的野树拦截了好几次。
郑窈检查自己没事,只腿上、胳膊几处擦伤,没有骨折,还有就是被谢攸拉近时,好像脑袋撞在他胸膛上,挺疼的。
谢攸……对了,谢攸!
她从沙土上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寻找谢攸。
“表兄!”
“表——”她的声音骤然止息。
数丈外,谢攸躺在地上。身周,车厢、轮椅,木质的零件散了一地。
郑窈心头一紧,三五步过去。
借着月色,她看清他身上擦伤亦是不少。
“表兄,表兄!”
万幸,那薄薄的眼皮微动,在她喋喋不休的呼唤声中,终于缓缓睁开了一线。
他端端凝视她好几息,没开口回应。
郑窈鼻头一酸,颤声问:“你可好?”
又过了好几息,耳鸣消退,谢攸才渐渐能听清耳边的啜泣之声。
温泪落在手背,郑窈正伤心后怕,忽然一只手凑近,擦去了她睫下凝聚的水珠。
掌心摩挲,在她微怔视线中,谢攸道:“别哭。”
在所有礼法与教化浮上心头之前,那个刹那,他想到的只是,他已经许诺过她,凡有他在,她无需为了任何事落泪。
于是很自然地便替她擦去了。
“没什么大碍。”谢攸自己感受过后,云淡风轻地道,“些许擦伤。你呢?”
郑窈摇摇头:“我没事。”
她又问:“这是哪?”
当然是他们坠落的崖底。
好在离那驿馆出来不远,山势还未太高,崖底,也非是什么深山老林,倒有一条溪涧,潺潺流淌,看起来并不阴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