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浸透水面,生出几许凉意,照清四野。
郑窈查看了周围地形回来,谢攸已经撑起身体,靠在一棵树下。
郑窈问他:“那些人还会不会追来?”
谢攸摇摇还有些昏胀的头脑,道:“若不必分心照看我们,周容足以解决。”
“但我们得寻到今晚歇脚的地方。”
谢攸教她:“从这崖底,往我们来时路走……约莫半时辰,就会有村落。”
他鼓励地看了她一眼:“你去找人。”
可是那样,不就要将他一个人抛下在这荒郊野岭?
不管刺客有没有被解决,会不会继续追上来,还有未知的野兽,郑窈都不能答应他。
她摇摇头,决心道:“说了,我要和你一起。”
星光,月光,水光……她眼中的泪光,俱在波光粼粼。
被这样的眸子注视着,谢攸沉默了良久。
郑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的想法,从来如一。
便是知道自己这样说会戳中对方痛处,郑窈此时也不得不说:“刚才马车里翻下山崖,是表兄不顾礼法,庇护我。现在换过来,我也可以背表兄一起,走出这里。”
她蹲在他面前,伸出手。
月华在她身后铺了一地。和她一样,澄澈,干净,没有算计与纷争。
但凡由这娇娇弱弱、知恩图报的郑窈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这般伸出手,谢攸想,谁来了都无法拒绝。
他纵容自己沉溺于这种干净,看了她好一会,方伸手过去。
说起来,郑窈和他认识了大半年,甚至这些天日夜相处,却还是第一次见他离开那张轮椅。
他果然生得很高,郑窈刚把他扶起来,身体沉沉压下来,好闻的松香包裹容纳着她。与在车厢里被他护住时,却又是不一样的压迫感。
郑窈努力心无旁骛。迈开第一步,就险些被带得栽倒。
谢攸咳了两声,道:“放手。”
以为他又反悔,郑窈将他的手臂握得很紧,只假作听不见。
蜀道虽险,但青山绿水环绕,便此时身处荒郊,也是极美的一片风景。
郑窈投奔王府,明明日常还能游玩、赴宴,找乐子,却也怀念以往习以为常的自由自在。
而那人大好年华,却看了日复一日的清溪、竹林。
又艰难地走了第二步,重心不稳,一脚踩进水里。
鞋湿了,胸口钝钝的。
再也忍不住,郑窈迅速垂眼,让那些泪落入溪涧。
头顶低低叹息一声,那人张手扶住她。
“窈窈。”
温热的气息拂过发丝,郑窈浑身一僵。
除了那日在陈留王面前……他再没这样唤过她。
世间人以兄妹相称,一些显而易见的亲密越界,便都有了理由。谢攸和郑窈从不这样。
但现在,他的手掌用力握住她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纱衫,感觉烫。
她心跳得有点快,聒噪充斥耳腔。
分明去岁秋末的时候,她将点心盒子交给他时,擦过他的指尖,那股凉意几能入骨。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和普通人一般,有了灼热的希望呢?
面溪而立,郑窈有一瞬不敢呼吸,不敢思考。
“窈窈,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