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攸的头发还没全干,便搭在椅背,由飞光细细擦拭。
待最后一缕发丝重归干燥,门外也正好响起了脚步声。
飞光知道,是翟郎中来了。
至于为什么翟郎中分明早晨走正门来过一回,晚上又要由周容大哥带着从房顶飞下来,飞光小小的脑袋里,暂时还思考不出来一个结果。
而每次,翟郎中夜里来过之后,世子的模样都令他不敢多问。
飞光收拾好布巾,按吩咐备了一桶热水,在翟郎中进门以前便告退下去。
出门,碰见周容抱剑守在院中。
每旬晚上施诊的时候,就连周容也不能待在里面。具体翟郎中都会做些什么,他也不清楚。
只知道每次施诊的时间都很漫长,比白日里做样子给别人看的时间,要漫长得多得多得多。
但看不见里面的光景,光闻着飘出来的堪比浓缩了十几碗汤药的醇苦气息,也猜得到是种什么样的折磨。
三更天,翟郎中擦着汗打开槅扇门。
他一眼看见周容,道:“这几日我在府里住下。劳烦周郎君,去我的医馆挂上打烊的木牌。”
这却还是第一回。
周容心里一突,朝门内瞥了眼,大步过去:“没事吧?”
翟郎中:“咳,没事没事,我刚用了针,现在睡下了,一会估计就醒。你们谁去……”
周容脚步顿住,冲躲得远远地飞光道:“喂,小子,还不进去候着。”
飞光:“……”
飞光低着头进去。
谢攸在四更天时醒来,屋里没留灯烛,漆黑一片。
碳盆烧得很热,飞光就睡在脚榻上,翻着肚皮,还将外裳解开了。
谢攸想起翟郎中的嘱咐,渐渐试着用力。
盯着帐子半晌,掌心渐渐出了汗。
听见动静,飞光惊醒,又看见他的样子,吓了一跳,睁大眼睛:“世、世子?”
谢攸伸指:“嘘。”
飞光闭紧嘴巴,点点头。
只是看着他汗湿的额发,想,晚上白洗头了。
飞光不知道世子醒来了多久,总之他自己醒过来没多久,便听见府外此起彼伏的鸡鸣声,隔着晨雾,朦朦胧胧的,再不久,天亮了。
飞光觑着世子的脸色:“再回去躺会吧?”
谢攸摇摇头,道:“出门。”
出去哪?飞光想,昨天郑姑娘没有来,今日大概也是不会过来的。
世子把人给吓跑了,嘻。
飞光拎起小竹篮。溪畔的那几株腊梅,经过前天、昨天,都快被薅秃了。
郑姑娘没来,世子便让他把梅枝带回来。现在竹溪里每个人屋里都有花樽插着梅枝,世子的书斋和寝屋也不例外。
喂饱玳瑁,准备出门了,谢攸熟练地为它戴上驱虫香囊,穿好衣裳。
突地,鸣玉快步生风:“世子!”
“灵雨刚刚来说,孟娘子病得凶险。”
谢攸的手顿住。
鸣玉把事情简洁交代了一下,谢攸正想说什么,她从袖中摸出一枚荷包,呈上来:“府里昨天已经给请了大夫,今天一早,郑姑娘又亲自去求王妃了。这个……”
鸣玉语句停了一停,心情复杂。
她是才知道,但与琼芳一样,很明白这东西蕴含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