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一个春雨天。
谢攸收回了视线。
虽母亲与崔氏夫人、十一娘有了龃龉,但从前确实是十分要好的密友,母亲的闺中岁月,大多朋友,与崔氏这位夫人是最长久的。
崔相是他曾经十分尊敬的一位长者,两朝老臣。
他道:“坊间童谣,与崔氏有关吗?”
利用舆论,贬他抬已,以免谢怀质将来登上皇位卸磨杀驴,不是没有可能。
周容摇摇头,迟疑了一下。
而谢攸想到来什么,蹙眉抬眸,问:“是他?”
……
冬眠春困,午后的葫芦小院,郑窈窝在藤编的摇椅中晕饭。厨娘周禾家中有蜀郡祖辈,回家翻出来食谱,中午给她们做了鲜锅兔。
郑窈最近最大的烦恼,是不长个子,光长肉。从立春她就发现了,原本怎么吃都单薄纤细的线条,渐渐有了玲珑起伏,天冷时还好,春衣轻薄,变化便十分明显。因此从前日晚饭起,每顿她都暗暗少吃了半碗。
谁知,鲜锅兔太好吃了。她一下便破功,将两日少吃的一并补了回来。
骄阳照得人困咪咪,忽而一片没头没脑的阴云吹来,遮住了光线,郑窈睁开一只眼,雨丝便透过云层,撒了下来。
“娘!娘!”她跳起来,“衣裳!”
寒食将至了,母女将郑棠的旧物拿出来晒晒去霉味儿,才晒没半晌,好险叫雨给淋了。
只好暂时收在屋里,等哪日天晴再搬出去晒。
然而春雨润如油,绵绵不绝地,自三月廿九日起,直下到了寒食当天。
一入四月,温度骤升,风里吹来的潮气都带热意。
葫芦小院的堂屋里,郑棠的牌位被擦得乌漆锃亮。面前条案上摆了香炉、供果,条案下一道火盆,郑窈跪着,将一篓纸折金锭都烧完。
再与孟夏先后上了香。
灵雨和李婆子,还有两个小丫鬟,在葫芦小院呆了这么久,也尽了悼念之情。
未时末,谢渺一身青衣白裙,青翠得像颗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小菘菜,撑伞冒雨来了。
雨路湿滑,她衣衫上沾了水汽,盈盈而立,执香拜祭。
孟夏小一月没见她,直夸:“像个大姑娘。”
谢渺笑嘻嘻:“月末我及笄,孟姨来观礼呀。”
孟夏:“一定要去。”
女孩间眨眨眼,郑窈捞过她的胳膊,跟孟夏说了句回寝屋玩。
坐在榻上,谢渺喝着她这里夏果熬的饮子,酸酸甜甜,忍不住长长地“唔”了一声:“我娘现在不让我吃点心饮子,还是你这儿好。”
郑窈:“怎的?你也坏牙?”
“去你……”谢渺咽下怼人的话,抿抿嘴,淑女地道,“不是。她说我额头这些坑坑洼洼,不好看。”
时下,大户人家早早为出嫁女准备着,花露沐浴,珍珠敷面,连饮食都要严格调理起来。
谢渺给她看自己的手:“用蛋清泡过了,恶心死了……有没有比之前白点儿?”
郑窈与她低下头,一起研究了半晌,最后得出结论:鸡子还是煮熟了吃最好。
说起及笄礼,谢渺又叹气:“本以为少淑姐姐至少能参加完我的笄礼,结果她过不两日就要动身,必不能来了。”
郑窈惊奇:“她去哪?”
不是才从云中郡回来呢?
谢渺:“好像是雁门郡那边,并州军与北燕下面的一个部族,有了摩擦,她常与北燕人打交道,过去看看。”
郑窈眨巴眨巴眼。
就,有种割裂的感觉。
明明刚刚还在说着,女郎家及了笄,就像被当成一件珍礼,用心地呵护,这转头,谢少淑挂帅出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