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为了抚平她的浮躁。
谢攸见状,先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你和戚衮很熟?”
郑窈攥着自己的手,垂了眼:“熟不熟的,总之认得。他是我爹的上峰兼好友,家里出事的时候,我去找过他……”
京兆府在去年换过一波官员,包括之前上元节打过交道的梁闻。戚衮出任京兆尹,正是在那之后。
谢攸对此人了解不深,只知道近年对方升任得很快,几乎每回的官员评核中都能拿甲字。
追根溯源,对方名字出现在天子案前,还是因为天享十六年初的卓筒井法。
在此之前,内陆开凿盐井方式与水井无异,浅层盐卤消耗殆尽后,必须向深挖掘,耗时耗力不说,还容易出事故,许多盐商因此倾家荡产。
戚衮献上此法,与在盐安本地推行后采集的数据,使得此法广泛推行。
戚衮本人也因此在当年的官员评核中拿到了甲上,一举从地方调任回京。
郑窈不理解,她爹与盐工一起琢磨试错出来的法子,怎么就成他的了?
谢攸道:“这样看来,你父亲的意外,很可能是利益驱使。”
对日夜相处的旧友遗孤漠然不理,这样的一个人,可会同时是一心为民,甘愿沉寂十载,改良盐井的人?
他若有郑棠的学识、耐性,必然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大概率是冒名顶替。
又因为心虚,纵容郑大侵占宅产,顺势让郑窈母女不得不离开盐安。
郑窈的脸唰白了。
那时候年纪小,被悲伤掩盖了一切,现在回头看看,确实县廨给的说辞有许多不能细想之处。
“郑窈?”
“郑窈?”
“……”
郑窈忍不住落泪:“小时候我爹带我去乡间,劝课农桑,春雨路滑,我摔进泄洪沟里,是戚县令将我捞上来……之后我爹将他引为挚交,情同手足。”
她絮絮说了很多有关戚衮的事,可见两家人关系十分亲近。
郑窈后面说不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肘弯。
谢攸坐在对面,可以看清她肩膀不断颤动起伏。
这时候,若有一只手伸出去,轻抚劝慰。
谢攸沉默了须臾,指尖滑过琴弦,逸出一串轻柔低缓的调子。
这首曲子更有安抚之意。谢攸是在以琴声安慰她。
郑窈自觉十分丢脸,忙捏着袖子收拾了脸颊的泪痕,平复哽咽:“……可见表兄说的对,人心复杂,不可貌相。”
谢攸这句告诫不是让她用在这。
但也无所谓了。
他对平静下来的郑窈道:“如果你想还给你爹一个真相……”
郑窈抿唇。
想又能怎样?是能手刃了主使者,还是滚钉板、告御状?
她轻声问:“当年我爹身在公门,得太后赏识,都未曾斗得过一个小小县令,我一介白身孤女,怎么斗得过京兆尹?”
谢攸没作声。
郑窈抬起眸子,见他漆目幽邃,静静凝视着她。
郑窈心头一晃,却立刻摇摇头:“不要。”
孟夏点出她隐隐瞧不上白侧妃教的那些,假清高,是谁给她的错觉与底气?
正是她面前这个人。
她十分仰慕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