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太后:“怪不得,原来你是他女儿,真是像。他如今是在……”
郑窈垂下一点头:“天享十五年冬,父亲巡查盐井,失足落进了废弃的旧盐井中。”
杜太后一愣,回忆了好久,才记起来当年好像确实报上来这件事。
郑棠也算是因公殉职,朝廷一般会给亲眷一笔抚恤,郑家剩下孤儿寡母,应当不愁吃穿,怎么……
提及父亲,这女孩子眼圈红了。杜太后想再问什么,却听孙儿无波的嗓音在身边响起:“凿地植竹,井深能达数十丈,为之卓筒井。*记得当年提出此法的县令戚衮,如今正在京兆府做事?”
杜太后注意力被吸引,转移,没再多问郑窈别的。
郑窈神思恍惚,好像听见了戚县令的名字。
谢攸说,卓筒井是他提出的?
从太后处告退,郑窈站在一棵不远不近的老桃树下,一直等到谢攸出来。
她忙垫上两步:“表兄,刚刚……”
谢攸瞥了她一眼:“回去说。”
因着这一句,郑窈整个花朝宴都心不在焉。只知道摘了花神魁首的是崔十一娘,当朝宰辅的孙女儿。
听说对方与陈留王定亲,六月的婚仪。
谢渺幽幽道:“这下,她当太子妃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谢韵冷笑:“呵呵。”
连谢滢都皮笑肉不笑:“坊间传言都变了,先前还说陈留王不配位,现在成了十一娘天生凤命。”
后来崔十一娘见到她们,对上视线,想过来打招呼,郑窈被谢韵拽着转身就走。
倒是难得见她们这般同仇敌忾。
不过,同仇敌忾总比同室操戈的好。
郑窈虽然觉得这三人态度奇怪,但心里还是更在意当年盐井的事。一整场宴会,她没再见到谢攸,孟夏、白侧妃旁敲侧击的叮嘱,也都无心实施。
好容易挨到了回去,天色已晚,郑窈自然不可能再去打扰谢攸。只好等第二天。
一夜过去,天迟迟亮了。
郑窈用过朝食,立刻就要出门,却被孟夏扣住,探听昨天的情况。
郑窈捺下心急,说:“好看。牡丹都开了,两个拳头那么大一朵的姚黄和魏紫,你肯定想不到什么样子。”
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道她想听的是什么。
孟夏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院子里李婆子在唤孟夏,郑窈趁她喝药的片刻,麻利地溜了出去。
竹溪,谢攸嘱咐小厮和女使在林地边缘守着,别让旁人靠近。
知道她今天会来,谢攸带了琴出门。
卯初时分,悠淡琴音中,小径那头有了动静。
郑窈的身影出现在清晨的雾气里。
她跑着来。
“表兄。”她喘着气,句子不能连贯,“昨天,你说,是什么意思?”
谢攸按住琴弦,斟了茶给她,让她在自己面前坐下。
“不急。”他道,“此琴名坠露,声如花叶欲坠之露。你帮我听听,这调子可准。”
他抚了一首舒缓宁静的曲子。
郑窈好想说话,可他垂眸只专注于琴音,郑窈不好打断,渐渐地,自己竟也跟着琴音平缓了心绪。
曲毕,谢攸问:“怎么样?”
郑窈有些不好意思。
她第一次听谢攸的琴,但从起手便也知道,对方的水平,不是她可以评头论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