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们应该已经发现那个墓了,”鹤云归好似失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你是不是想问,里面的尸骨是谁的?”
他好似疯魔一般,瞪着眼睛笑了一下,声音寒凉:“我也不知道。”
沈济月怔然,看着他的表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被拐到碧漪阁的人,哪里配拥有名姓?他们活得连畜生都不如——畜牲好歹还有一口饭过活,而他们,只有无尽的针和药。
“我倒要好一些,天生体质不同,所以鹤元清才会选中我来培养,这也是为什么,我在给顾渔换血后,没有死。”
“换血?”沈济月重复。
“对,你没听错,对于重症者,只内服哪里够?”他说着,将衣裳扯开,露出层层叠叠的旧伤。
“鹤元清正是看中这一点,才将我带走,给我重新取了名字,把我作为他的徒弟培养。
“所以当他说要放弃这么多年的产业时,我怎能不怒?”
沈济月盯着他,缓缓摇头:“说到底,你还是控制不住心底的贪欲。”
鹤云归心头一震,听见她继续道:“你享受了黑心产业带来的富贵,舍不得放弃这一切,所以才越走越远,彻底找不到回家的路。”
“你怪我?你们有什么资格怪我?”
鹤云归再次挣扎起来,逐鹰卫不得不给他铐紧了锁链,他一动,牢内便响起哗啦铁索声。
“若不是韩敬渊为了遮蔽丑闻,放火烧我一家,我又何至于沦落到如此下场?”他冷笑一声,“你们还不知道吧,西府狱那场大火,也是他指使人放的。”
沈济月眸光一凝,猛然意识到此案比她想象中牵连得还要广。
她缓了缓神,问道:“韩尚书不惜杀人灭口也要掩藏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我爹我娘都死了,说出来还有什么意义?说出来,光凭我一人,又如何能让他这样的位高权重的朝廷命官付出代价?”
另一边,苏正明低叹一口气,对顾渔道:“其实我当年救你,是算到定熙城中有我的一桩善缘,恰巧韩尚书手里的另一个孩子,也就是曹平梁。你们一个常年服药与药人无异,一个体质异于常人,我刚好试验一下换血之术,不然,也不会冒风险让尚书大人这样的高官知晓我的秘术。
“后来你的病好了,我便向韩尚书提出要带走曹平梁,他表面上答应了,实则背地里已经派人追杀我们,我不得不带着曹平梁逃去江南。
“我将毕生技艺都教授给他,但后来我因我想回归平凡的生活,而他想继续将产业做大而与我离心,设计陷害将我赶回京城,接下来,就有了你第一次与富商苏正明的相遇。”
苏正明心里五味杂陈:“你接济我时,我就将你认出来了,当时我就在想,恐怕这便是我当年算出的那桩善缘。”
原来如此。
所以苏正明在京城养精蓄锐后,就慷慨协助他们去调查碧漪阁,不仅是为了还他昔日恩情,同时也是为了借助他们的力量铲除碧漪阁。
顾渔将医馆里发现的信纸摆到案上,对苏正明道:“所以这些信件,就是你逃亡到京城后,与曹平梁,也就是鹤云归的来往书信?”
“你们连这个都发现了?”苏正明有些讶异,但当看到上面的秋澜墨的墨迹时,瞬间了然,指尖点上墨痕,又问,“除了它,还有呢?”
“字迹,”顾渔道,“这两份信件字迹相似,你说鹤云归是你的徒弟,想来写字也是你教的。”
苏正明释然地点点头:“我该说的都说了,给我纸笔吧,我会给你们列出还在经营长生引的地点。”
长生引一案算是明了,但又牵扯出了新的事情。
顾渔问道:“韩尚书与曹家,又有何瓜葛?”
“这我便不知道了,”苏正明握笔写着,道,“你若想问清楚,也该去曹平梁那边看看。”
顾渔起身,朝西府狱尾间走去。
夜里格外安静,牢里没有多少人,顾渔轻声走着,能听见廊下冰锥滴水的声音。
外面传来动静,沈济月回头,是一只浑身洁白的雪鹰。
它扑扇着翅膀从牢门飞进来,在低空中转悠几圈,时不时往门外看去,应该是在等着他的主人。
很快,门口出现一截华丽的衣角,雪鹰停在那人肩上。
白风清站在狱门外,勾唇一笑。
见他出现在此地,沈济月略显疑惑:“你怎么来了?”
“兄长我掐指一算,妹妹可能需要我,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白风清冲她扬扬下巴,弹了个响舌,“感不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