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明走在前面,依旧是端方的模样,在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下船,他看见沈济月和顾渔,笑着走过去:“好久不见,特地来接我的?”
顾渔看着熟悉的面庞走近,回道:
“好久不见。
“现在是该叫你苏老板,还是鹤元清?”
苏正明笑了一声,摘下罩住头顶的兜帽:“名字而已,不过是个代号罢了,随你。”
身后埋伏好的逐鹰卫齐刷刷出来,立刻将苏正明与鹤云归团团围住。
鹤云归明显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他眉毛紧皱,警惕地看向周围逐鹰卫,问苏正明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正明扯起笑,淡定瞧向他:“碧漪阁是你的手笔,自然是抓你去赎罪。”
鹤云归反应过来他是故意引他回京,怒急攻心,猛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
逐鹰卫见状,立刻上前将两人拉开距离。
鹤云归挣扎着,冲苏正明大喊:“赎罪?我的罪孽又是谁带来的?鹤元清,你以为你就脱得了干系吗!”
苏正明对他发疯般的嚎叫浑然不理,纵然被逐鹰卫缚住手臂,也十分淡定地对顾渔道:“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告诉你。”
顾渔看着面前情绪截然不同的两人,眉头紧锁。
“带走。”
沈济月一声令下,将两人押回了西府狱。
狭窄阴暗的牢房里,苏正明与鹤云归分别关在头间和尾间,顾渔和沈济月分审两人。
一豆微弱的灯火打在苏正明脸上,他抬起头来,依旧是曾经那样端方温润的神色。
顾渔将蜡烛放于隔在二人之间的案上,飘摇的烛光就照亮了两人的脸,在眼底映出细细一条火光。
苏正明静静看着他:“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会主动投案?”
顾渔看着他,眉心眼底都覆上一层阴影,叫人看不透他究竟是何心情。
“还记得吗?我同你们说过的,我有儿子和儿媳。”苏正明道,“这并非我编来蒙骗你们的谎言。”
顾渔静默着,听他继续说。
“我用鹤元清这个身份时,确实作下了很多罪孽,我手上沾染了数不清的鲜血,但我为了钱财,对此并不在意。
“直到我在烟平遇到了一个姑娘,也就是我的亡妻。”
苏正明提起她时,眼底漫上层浅淡而幸福的笑意。
“从此我便更名换姓,用曾经积攒的家底在烟平重新打下基业,风风光光迎娶了她。
“她为人善良,我不曾向她透露我的曾经,但好景不长,许是上天恨我罪孽深重,在我妻子生产之时,夺走了她的性命。
“现在,我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他也有了爱人,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在他们眼中,我是正直和蔼的长辈,而非罪孽深重的鹤元清。”
苏正明说完,眼底浸上一层泪光:“所以我想恳请你们,看在我帮助你们清剿了碧漪阁,以及即将道出曾经线索的份上,不要牵连到我的儿子儿媳,也永远不要告诉他们,苏正明其实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凝望着顾渔,似是在等他回答。
良久,顾渔道:“好。”
接着,他抬起眼来:“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清剿碧漪阁?”
“因为他自私!”鹤云归怒目圆瞪,冲沈济月喊道,“明明是他在我身上试药,教我炼制长生引的法子,将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却因自己的一点儿女情长,要把交到我手中的碧漪阁毁掉,还要抛弃整个产业,他简直是得了失心疯!”
逐鹰卫按住鹤云归,让他不至于过于激动,沈济月坐在他对面,道:“这于你而言,不是一个好结果吗?你可以回到京城,回到过去的生活,这么多年,你父亲一直在寻你。”
鹤云归齿关紧咬,双目猩红:“我怎么回去?鹤元清,你们口中的苏老板,已经给我改名换姓,在我十四岁,亲自炼制出第一个长生引时,我就把过去的自己葬在了碧漪阁。
“曹平梁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有鹤云归。”
沈济月微惊,想起那个墓中存有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