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起小雨,顾渔没有带伞,他从马车上下来,韩府的门房第一次拦他,躬身道:“顾副使,尚书大人近日头疼得厉害,不便待客,您还是请回吧。”
顾渔侧头,看向紧闭的尚书府大门。
雨丝纷纷扬扬飘在他身上,头顶和眉睫都蒙上一层细润的水雾,他默了默,从门边收回视线。
顾渔后退两步,抬起手臂,朝紧闭的门扉行了一礼。
雨下得大了,纷纷扬扬洒在他的官袍,衣领后背皆被浸湿,顾渔直起身,迈步上了马车。
长街冷雨横飞,凉气从车窗灌入,顾渔眸色微沉,天色暗下来,街上点起明灯,几缕光时不时透进来,落到顾渔脸上。
马车停了。
车夫的声音从前传来:“大人,到府上了。”
顾渔回神,起身从马车上下来,鞋靴刚踩到积水的地面,一把伞就从前面遮上了他的头顶。
被踩的浅水洼荡开涟漪,顾渔从水里的影子上抬眼,沿着女子艳丽的裙裾上移。
沈济月双手举着伞望他身上倾斜,一对狐狸眼亮晶晶地瞧着他:“我已经找好大夫了,是位老先生,趁着明日陛下准假,我们去他宅中请他给你瞧瞧,如何?”
睫羽覆下一层阴翳,顾渔眸光微动,视线紧紧落在她的脸上。
府门口挂了灯,在雨中轻轻摇晃着,柔软的暖色光晕照下,将一切都映得亮堂堂的,连水坑里溅起的水花都像烟花。
而他的夫人,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为他撑伞。
沈济月见顾渔脸和脖子还有肩上都湿了一片,不禁皱起眉来,伸手把他衣上沾的雨水拂去,边拂边喃喃道:“怎么淋成这样,冷不……”
话没说完,面前身形高挑的男子就弯下脖颈,双臂紧紧环住她整个上身,沈济月举起来撑伞的手被夹在中间,姿势别扭。
偏偏他力道极大,下巴还不由分说地往她颈间钻。
女子身上的馨香钻入鼻尖,顾渔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轻声开口:“不冷。”
他下巴贪恋地在沈济月耳后刮蹭一下,抬起身来,接过她手中的伞撑在头顶:“我们回家吧。”
手中的伞柄被抽出,沈济月反应过来,眼睛眨了眨,点点头随他一同进去。
她大致猜到了顾渔情绪为何低落,也暂且没有再提大夫的事,只让厨房备下姜汤,又催促他快些去沐浴。
天气骤然转冷,房中燃上了银骨炭,沈济月担心顾渔淋了雨会冷,又命人准备了手炉,坐在房中等他。
不过多时,顾渔沐浴好出来,周身都沾着水汽,发梢随步伐往下滴水。
姜汤已经做好送过来了,沈济月坐在桌边,招呼顾渔过来,她捏着勺柄随手搅和两下,将碗推到顾渔面前:“趁热喝了,以免着凉。”
意识到话里的关心意味太重,沈济月清了清嗓子,补充道:“我可不想你把风寒传染给我。”
顾渔目光垂下,对着姜汤看了会,忽然问道:“我记得你不喜欢姜汤的气味。”
沈济月虽然确实不喜欢姜汤的味道,但也疑惑他为何会这样发问,毕竟要喝姜汤的人是他,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她顶多只有现在闻闻姜汤飘出来的味。
沈济月眉头动了动,点头:“是啊,所以你要快点喝干净,别再给我闻了。”
顾渔却抬手,把热气腾腾的姜汤拿远了,转头看着沈济月,平声道:“那先亲吧。”
“什么?”
顾渔面色淡定,语气不疾不徐:“先接吻,不然嘴里有姜汤的味道,你会不舒服。”
沈济月怔在原地,手抓紧了桌布,连忙拒绝:“不必了吧,明日就要看大夫了,听说他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你,所以我们可以不用再……亲了。”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小声,几乎听不见。
顾渔耐心解释:“已经有几日没有接吻了,你就不担心我今夜病情加重?”
沈济月抿唇,在心中衡量起利弊来。
从祁州回京的路上,就是因为她躲着顾渔,他的病情就严重了,还发展到了会说梦话的地步。
眼下又有几日没与他接触,难保他今夜不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来。
毕竟亲人真的好累,沈济月还是更愿意被亲一点。
她坐在凳子上,脊背僵硬挺直,转眸去看顾渔,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