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月颔首,顾渔将信纸拿到两人之间,与沈济月一同低头扫过白纸黑字。
只见上面并不是什么军机要闻,也不是立储大事,仅仅是简单两三行短诗,甚至不是什么高雅的诗,而是用词滑稽幽默,写来逗惠王开心的打油诗。
沈济月和顾渔同时一愣,抬头相视一眼。
惠王道:“难道陛下让你们送信,却未告知其中内容?真是难为你们一路担惊受怕,后日本王寿宴,定好好招待你们。”
顾渔将信纸递还给惠王,与沈济月一同谢过后,就出了惠王府,回到州城的官驿。
这所官驿的房间是一路上最好的,窗棂雕花细致,落日的昏黄光线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交错的暗影,屋内正中摆着宽大的木案与数把坐椅,靠墙设一张雕花拔步床,旁侧另置一张软榻,其余器具也一应俱全。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开始思考建德帝让他们护送一封看似是密信,实则是寻常短诗的用意。
沈济月想起在秦山脚下前来抢信的那伙人,转眸看向顾渔道:“还记得那群从京城追来的黑衣人吗?”
顾渔点头:“记得,他们在秦山脚下出现后,就再没跟踪我们。”
“若想知道那些人的身份,就要先弄明白他们的目的,”沈济月指尖点着桌面,发出轻轻脆响,“他们是冲着陛下的那一封密信来的,不为抢夺,只为销毁。”
顾渔毁掉的是韩尚书的信,但那群黑衣人却以为这封就是陛下的信,说明他们下意识认为顾渔身上只有一封陛下的密函。
那么这群人就不可能是韩尚书派来的。
顾渔思索片刻,道:“或许,这是陛下设的一个局。”
沈济月蹙眉:“你猜测那些人是陛下派来的?”
“不,那是入局的人,”
顾渔眸光微抬,“而陛下的局,从他要送信给惠王前,就开始了。”
送信给惠王前……
沈济月深思着,记忆倒回到被召入宫接下护送寿礼这一谕令那天。
那日她似乎确实疑心了一个什么东西。
沈济月抠着桌面,在脑中仔细搜寻着当日发生过的事。
脑海里闪过一个人,沈济月忽然抬头,看向顾渔:“那日我们一出宫门,韩尚书就要见你,他能那么快得到消息,其实是陛下故意走漏的风声。”
“没错,不然韩尚书的势力再大,也不可能那么快得知圣意。”
“所以那群来抢信的黑衣人也是坐不住的人派来的,他的目的是不让信送到惠王手中,那么他应当是担心信中内容对自己不利。”
而以现在的朝中局势,谁会担心陛下给藩王的信中有对自己不利的内容呢?
显然是牵涉到可能被立储的皇子。
而现在,朝中就两位人选。
五皇子陈持安在京郊水坝溃坝后寻到了有利的防治疫病的药方,大大减少了洪水后的损失,前不久又提出改革赋税的良策,既得圣心又得民心,前路一片大好。
而趋附二皇子陈持聿的官员屡生事端,陈持聿在朝中的势力大大削减,又出了望江斋和京郊溃坝一事,虽说中毒之后建德帝对他有疼惜,但却并无期许。
那么事情就很明了了。
沈济月停了抠桌面的手:“所以那群黑衣人是二皇子派来的,他听见风吹草动,担心信中是对二皇子有利而不利于他的事,所以不惜冒险夺信。”
顾渔点头:“这般解释的话,也恰好对应了韩尚书给惠王传信的动机。”
“惠王是陛下最为敬重的皇兄,地位尊崇,若有他为二皇子说上几句话,确实能缓和局势。”
沈济月说完,又生出新的疑惑,“可尚书大人不是从不过问这些吗?为何会突然对二皇子如此挂心?”
提及此,顾渔缓缓摇头,默了默,他才道:“我也不太了解韩尚书了。”
沈济月恍然发现,顾渔已经很少称韩尚书为老师了。
他此行未能将韩尚书的信送到惠王手中,还亲手将其销毁,回京之后,还不知道他要如何面对韩尚书。
沈济月沉肩,低低的叹息声随收尽的夕阳光线散去。
今日房中置了榻,顾渔是理所当然要睡上面的。
经过这么多天的时间,沈济月已经能比较自然地与他共处一室了,何况他今日不用再跟她同床共枕,沈济月更高兴了。
她自己收拾完自己的,就先躺上了床,也不用管顾渔什么时候睡,闭眼酝酿起睡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