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顾渔神色柔和起来,他垂眸,摁住自己的额角,去桌上倒了杯凉水,仰头一饮而尽。
回来路上,顾渔吹熄了床头的蜡烛,才躺到榻上。
沈济月也终于憋够了,喘着气从被子里钻出来。
这时,她看见的就是一片黑暗了。
她眼珠左右转动两下,但不等她出声,那人便自己给了回应——
“我在。”
沈济月挽尊:“没有找你。”
话音刚落,一道巨雷就应声劈下,沈济月丝毫没做准备,吓得床都跟着一颤。
黑暗中,顾渔的眼睛弯了弯,他抬起手,轻轻在床沿叩了两下。
沈济月惊魂未定,循声而去,就见床边多了只清瘦匀长的手。
那手长了眼睛似的,她刚看过去,它就变换了动作,只伸出一根食指,将其余手指弯曲着。
沈济月盯着它。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勾住了那根食指,紧紧闭上眼。
紧贴的指腹染上彼此的心跳,沈济月凝神数着,渐渐地,窗外的风雨雷电皆淡去,隐入九霄云外。
九月初九。
重阳宫宴设在揽芳台,四面敞着回廊,阶下大片金菊茱萸开得正好,凭栏望去,满宫景色尽收眼底。
沈济月与顾渔在揽芳台下对弈,双方和颜悦色,谈笑风生,一派新婚燕尔的样子。
但这都是两人装给观棋诸位看的。
棋局之上,沈济月步步杀招,每一子都落在致命的位置;顾渔也不遑多让,诱敌深入,再徐徐图之。
沈济月捻棋苦思,久久没有落子。
一道阴沉声线打断了她的思路。
那声由远及近,正朝她这边而来,沈济月抬头,来者正是刚解了禁足的二皇子陈持聿和与他闲谈的睿王。
沈济月将黑子丢进棋奁之中,与顾渔一同起身行礼。
陈持聿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于沈济月身上,慢悠悠开口:“本王两月未闻窗外事,还没来得及贺沈大人新婚之喜,今日偶遇,便祝你们夫妻二人琴瑟和鸣。”
沈济月依礼颔首:“谢殿下。”
陈持聿又开口,语气怪异:“我记得,水坝贪墨岸便是沈佥事一路追查,最后由顾司丞收尾结案。二位大人共事默契,如今又结为夫妻,日后若再联手查案,行事就更得心应手了。”
果然,陈持聿还是不满自己被禁足,话里暗讽她跟顾渔勾结在一起,为所欲为。
沈济月抬眸望向他,神色从容,语调不卑不亢:“殿下说笑,律法之前,只论案情真伪,不存在有所谓联手便利一说。”
陈持聿低笑一声,往前半步:“沈大人话虽如此,可结果摆在眼前,一场案子下来,本王本在局外,可受属下连累,有功变有过,外人看在眼里,难免揣测是查案之人在陛下面前多言了什么。”
“殿下误会。”顾渔向前一步,声音清晰,人人可闻,“查案都有记档,每个步骤皆可复盘。且陈沛贪墨一事,证据确凿在前,陛下裁决在后,若殿下心中不服,大可寻机会向陛下申辩。”
顾渔说话就没沈济月那么客气了,他面色平和,继续道:“况且,陛下龙颜大怒,也不仅只是因这一件事。”
“你!”
陈持聿心中震怒,立刻抬手止住对方话头。
沈济月则在此时接上话:“殿下今日的教诲,下官记住了,不过殿下也该好好管束手底下的人,免得他们办事不利,让您再受牵连。”
“还真是夫妻同心。”陈持聿气得说不出话,冷嗤一声,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拂袖离去。
睿王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也随陈持聿离去。
周围的窃窃私语泛起,沈济月收回目光,刚往后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个给棋桌添置茶水的小宫女。
顾渔抬手拦住了飞出来的茶杯,茶水却还是泼洒了沈济月一身。
小宫女吓得扑通跪下,连连告罪,沈济月叫她起来,随手掸去襟前的水,领口还是洇开一片水迹。
“大人恕罪,奴婢立刻带大人去静室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