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哪里肯承认,别过脸,语气淡定:“是你这被子的颜色太花哨,给我映红了。”
顾渔视线不曾移动分毫,追着她问:“是吗?”
沈济月掐紧了食指骨节,忍住想揍他的冲动。
就算她脸红了又怎样,这不是很正常吗?无论谁被忽然抱起来,都会反应不过来的吧!
顾渔知道不能再逗她,缓缓抬起双手,垂头轻声道:“来吧。”
沈济月回正目光,这个高度……视线刚好与顾渔收紧的腰线平齐。
他似乎是刚沐浴过,身上散发着好闻的皂角清香,丝丝缕缕,若有似无,在两人之间似无形的线一般缠绕着。
不知为何,量身这么简单的工作到了沈济月手里,竟有些紧张。
沈济月觉得喉咙发涩,不自觉咽了咽。
这一动作很明显地落到了顾渔眼中。
他垂下长睫,语气散漫:“我手都要举酸了。”
声音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气音,沙沙哑哑地坠进沈济月耳朵,勾连起几丝酥意。
沈济月低头不去看他,将软尺拉直,比到顾渔身前时,却顿住了。
这该如何去量呢?难不成要让她环住他的腰?
沈济月又抬起头,将软尺的一端递给顾渔:“你自己拿着这一端,穿过来给我。”
顾渔扬扬手里左右各一边的绣样图纸,理直气壮:“空不出手。”
说完,他还故作认真地再次一张张翻看起来,从鸾鸟的翻到牡丹的,又从牡丹的翻到鸾鸟的。
沈济月没辙,毕竟这是自己拿给他让他帮忙选选的。
她咬了咬唇,右手绕过顾渔的后腰,上身便不得不贴近他的身体,她别过脸,但耳尖还是能感受到他腰腹传来的热意。
两人距离越贴越近,沈济月唇咬得更紧,伸出左手去抓自己右手递来的软尺一端。
耳廓还是无可避免地擦过了顾渔的寝衣。
但沈济月太过认真,没有注意到这点,抓到尺子一端后,她总算呼出口气,紧蹙的眉头松开,后仰与他拉开距离。
量完之后,沈济月脸上的薄粉也渐渐褪去,她起身坐在他的书案前,提笔写下尺寸。
抬眼间,蓦地看见桌角打开的笔匣里,装了几支尾端坑坑洼洼的毛笔。
沈济月越看越眼熟,搁下手里的东西,去将笔匣拿到自己面前。
她取出其中一支毛笔,认出来这是西陵云翰斋的笔,再看款式样貌,应当有些年头了。
加之其尾端破损不堪,明显是已经被废弃了的笔,顾渔为何还留着?
抬眼望过去,顾渔在一旁环手盯着她,沈济月脑子里倏然闪过一段记忆。
她知道这笔上的坑洼是怎么来的了。
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不,不是如今的逐鹰殿佥事沈济月,是西陵霸王沈小年。
小时候她有个坏爱好,喜欢啃笔杆子,不仅喜欢啃,还喜欢挑着啃。
经众多尝试后,沈小年发现,顾渔的笔杆子是最好啃的。
无他,因为贵。
沈慎给沈济月买的笔自然也贵,但她舍不得啃自己的呀,每次趁顾渔不注意,就给他的笔杆子来一牙。
一般人这时候就该把自己的好笔藏起来了,偏偏顾渔人傻钱多,还敢光明正大把好笔放在沈济月眼皮子底下。
后来沈济月的这个陋习被林玉知发现,仅两天就给她强行改掉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顾渔竟还留着。
这么艰苦吗……
沈济月不禁心酸,侧头回看向顾渔,语气凄凄:“我嫁给你,你敢让我吃苦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