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郅王的寝殿在王宫最高处,他仓皇下床,赤足跑到窗边,俯视而下,外面已是兵刃相接。
身后漫开一道细窄而长的暖光,在月郅王脚底下慢慢变宽。
他回头望去,差点吓得没站稳,满是惊惧的瞳孔中映出熊熊烈火,而那烈火中,走来一个本该死去的人。
“你……你还活着?”
年轻的王子提刀走来,每一步都淌着血,刀尖坠下的淅沥血迹成了父子间距离缩短的标尺。
尉迟迦昙双眸依旧明亮,他笑容干净,语气温和:“看来,我又让父王失望了呢。”
月郅王深知如今形势于他不利,后退一步反手抓住窗沿,双眼紧盯着尉迟迦昙:“王位给你,放我一条生路。”
父子俩几乎一样的琥珀色的眸子对视着,不同的是,一个苍老浑浊,充满恐惧;一个年轻清澈,平静无波。
接着,其中一双琥珀瞳弯了弯,半眯起眼睛。
“唰。”
手起刀落,有重物滚地之声。
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皮和睫毛都沾上了血迹。
而地面上那对充满怨毒与恐惧的双眼,再也不会合拢。
尉迟迦昙转身出门,站在王宫二层凌空支出的高台上,微昂起头,俯视整个王宫。
空气中的硝烟与血腥味浓郁,殿内厮杀已然止息,台下将士、降臣、宫人尽数仰头,万千目光凝于高台之上。
尉迟迦昙拄刀立身,声音借长风贯透上下宫阙,字字震耳:“先王宠信宵小,横征暴敛,不配执掌疆土。
“今夜本王亲斩昏君,除尽乱党,自此旧统覆灭,由我承继王权,若往后再生祸乱,殿中鲜血,便是下场。”
他抬剑指天,声浪压过风啸,响彻整座王宫:“跪迎你们的新王!”
一瞬寂静之后,数千甲士与宫人齐齐单膝跪地,右手护心,整座殿庭俯首一片:“恭迎王上。”
烟火渐冷,晓风浸寒。
东方漫开鱼肚白,一弯弦月悬于灰蓝天际,底下是绵延的绿洲,驼铃声声响过,商队还在赶路。
尉迟迦昙孤身立于王城之巅,手里剔透的琉璃葡萄已被手心的温度暖热。
他抬眼看着此刻与沈济月出生时相同的月相,眼中终于浮出一丝松快之色。
“济月,等我处理完琐事,就来定熙找你。”
很快的,你等我。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小顾就偷亲过济月了另,廿四这天是下弦月,理论上来讲不会出现在沧舟射箭那里,但是为了炫一下转场,做了艺术化处理。
第44章
东阳进宫面见太后时,瞧见洒扫的小宫女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月郅那位新君刚即位就杀了好多人,朝中大臣现在人人自危。”
“自然知晓,听说这月郅新王,就是上次来咱大瑾的那位王子。”
“是他呀?宫宴时我远远瞧过一眼,没想到是位狠角色。”
她听着,淡淡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狭长的宫道上,两面是高高的红墙,蓝天被夹成一线,偶尔有几缕白云飘过。
东阳微微抬头,不禁开始思考皂雕是什么样,它的羽翼会有多长,划过天空的速度有多快。
除了皂雕,尉迟迦昙还跟她讲白驼,讲沙狐,讲戈壁和天山,绿洲与星河。
他走时,说他要回去完成自己的心愿,等再见时,他希望她也能实现她的愿望。
当时她只是一笑而过,祝他得偿所愿。
现在,他的抱负实现了。
那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