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含糊不清地蹦出几个字:“哥……哥哥……”
沈济月还以为她是在叫顾渔,刚扭头看他,身边人就蹲下身来,擦掉女孩挂在脸颊肉的泪花,问道:“是跟你阿兄走散了?”
闻言,沈济月又将目光转向小姑娘,只见粉雕玉琢的小玉团子点点脑袋,断断续续地肯定道:“哥……哥。”
果然是走丢了,眼下街上正是人多的时候,她一个还没沈济月腿高的小女娃走在地上实在是容易被人冲撞。
正想着,顾渔便把方才买了还没吃的桃酥递到了沈济月面前,随即眼神一扫小女孩,沈济月了然其意,接过他手里的桃酥,让他能腾出手去抱小女娃。
顾渔臂弯托起小女孩,许是不用再看膝盖头的缘故,她很快止了抽噎,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闪着光地左右环顾。
沈济月见她不哭了,便掰下手里的桃酥,分成小块喂给她,边喂边哄:“小姑娘,可还记得最后见到你阿兄是在何处?”
“唔……前面,有发光的小兔子的那里。”
小女孩吃相文雅,但答话间碎渣渣还是无可避免地掉到了顾渔衣襟,他眨眼,轻轻颠了颠她以示不满。
沈济月眼中笑意更浓,奖励似的又喂她一小块。
顾渔轻轻转眸,觑向沈济月:“你都喂给她了,我吃什么?”
沈济月嗤笑,抬睫瞥顾渔一眼,淡定道:“再买呗,堂堂顾司丞还没沦落到要与小姑娘抢食的地步吧?”
顾渔鼻尖轻哼一声,没再回答。忽地,怀中小女娃向前一扑,沈济月与顾渔慌忙去护她,没想到女孩不但不怕,反而喜笑颜开,呼喊道:“哥哥!”
沈济月与顾渔同步转头。
卖糖画的摊子前,一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小男孩,手里举着一根刚做好的糖画——是一枝梨花,花瓣上的糖丝拉得极薄,在灯下亮晶晶的。
听见小女孩的呼喊,男孩举着糖画回望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往小摊上丢下几个铜板就慌忙跑过来。
顾渔刚放下女孩,她就着急忙慌地奔向小男孩,眼泪又扑簌扑簌落下,边哭边道:“阿虎不是让阿花等一下吗,怎么就不来找阿花了?阿花还以为你不要阿花了……”
叫阿虎的男孩急得不行,不知所措地把糖画塞进阿花的手里,又紧接着扯起袖口给她擦眼泪。
他憋了半天,总算吐出一句:“没有不要你,是买糖画的人太多了,哥哥排了很久的队。”
阿花不等他说完,气鼓着一张小脸:“那你为什么不同阿花说你要去买糖画?”
阿虎低头嗫喏:“哥哥想给阿花一个惊喜……”
“不要惊喜!”小女孩哭得更凶了,“阿花就要哥哥跟阿花说一声!”
听完,沈济月蹲下来,取出手帕给阿花擦了擦脸,帕子移开,小女孩还是气鼓鼓的。
沈济月温声:“阿花不知道哥哥去哪里了,所以害怕,如若阿花知晓哥哥是去给阿花买吃的,便不会怕了,对不对?”
小姑娘抽噎着点头,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济月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又看向阿虎,声音很轻:“所以啊,有些事就是要说出来,不说,对方就不知道,也不懂你其实是为她着想。”
两个小孩听着,目光懵懂。
“不知道就会乱想,会生出误会,误会长久发展下去,就成了嫌隙。”
顾渔垂眸,沈济月的背影纤瘦又单薄,两名孩童明净的眼珠都看着她,认真听她讲话。
“姐姐,我知道了……”小男孩闷闷开口,“但是我怕提前说了,就没有惊喜了,我想让阿花更开心。”
这回沈济月还没说话,身后沉默良久的顾渔忽然上前一步。
“你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让她看到最好的结果,你不告诉她,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能把这些都处理好。”
阿虎使劲点头。
顾渔静默一瞬,继续道:“但她只知道你不见了。你本意想让她开心,却留她一个人在茫茫人群,叫她心忧难过。”
阿虎的嘴扁了扁,眼眶一红,面向阿花保证道:“阿花,哥哥错了,哥哥下次去哪儿都跟你说。”
阿花泪痕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哭了,她见阿虎这般,犹豫了一下,主动把糖画伸过去:“……你吃一口。”
阿虎瞳眸闪动,低头咬了一小口,糖丝沾在嘴角,阿花伸手替他擦去:“哥哥,我们回家吧。”
两孩童离去,糖画摊前的顾客也散得差不多,摊主是个老伯,见这对小年轻还在原地站着,笑眯眯地拿铜勺舀了一勺糖稀,问:“二位要不要也来一个?”
“不必。”沈济月回神,侧过头去拨弄旁边摊位的兔儿灯。
顾渔垂眸片刻,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摊上,侧身看她:“方才不还教育小孩子要坦诚相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