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月挣脱不开,倒不是他力气太大,而是她浑身酸软,稍微动一下都头晕。
缓了缓,才道:“我要去找严司使,跟他细说汇文楼一案牵扯出来的京郊水坝偷工减料,陈沛中饱私囊一事。”
“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就别想这些了。”
“我可以。”沈济月逞强,硬是要穿鞋出去,“此事既然交予了我,我便要善始善终。”
顾渔制住她手臂的五指松了松,道:“昨日你昏迷不醒,我已替你向逐鹰使告假,接下来的收尾事宜,陛下安排由我接手。”
沈济月一怔:“什么?”
顾渔垂眸,脑中回想起韩敬渊说过的话,喉头滚了滚:“你安心养伤,此案我会办妥。”
昨日韩尚书才让他提醒沈济月不要与此案牵涉过深,沈济月就出了事,若是再让她主持结案,以陈沛不是抄斩就是流放的结局,那背后的人必定会向沈济月寻仇。
但若他真的如此做了,沈济月必定会怪他。
可当他在山洞里,看到沈济月满身是伤,被对众多毒蛇围攻时,他不再犹豫了。
若交给别人她不放心的话,他可以去领这个差事。这样一来,朝中人便会抓住这一点,参他贪取旁人将成之功,将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
待顾渔见过陛下从皇宫出来后,韩敬渊就叫住他,面色十分不愉:“沧舟,你为何就不听老师的劝告呢?”
顾渔垂头不言。
“顾沧舟,你抬头。”沈济月唤他,喉间一紧,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眉头皱着,手指攥紧了绵软的衾被,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原以为,我们是朋友。
“一开始,我确实对你有意见,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如果我真的讨厌你,又怎么会让你在我的身边待这么久?
“我朋友很少,对朋友的定义也格外模糊,严姝说,跟谁待在一起很自在很开心,谁就是朋友。”
沈济月停了停,继续道:“我以为你也把我当朋友,所以伏虎殿与逐鹰殿的恩怨,不会加在我们的身上。”
她尽量平稳地说着,但发红的眼圈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你知道我为这个案子付出了多少心血,可你为什么还是要这样做?难道在你心里,我们的交情,是可以拿去换伏虎殿的政绩的?”
顾渔开口:“我并无此意。”
“可你还是这么做了。”
沈济月打断,抬眉反问他道,“不是么?”
“我……”
“不必再说了,”沈济月侧过头,冷静道,“我想休息会儿,就不送顾大人了。”
顾渔默了默,还是点头:“那我改日再来看你。”
天又阴了。
顾渔收回目光,回伏虎殿处理公务。
沈济月将案件之前的东西理得很顺,收尾工作不算复杂,顾渔熬了几个通宵,向伏虎使交差后,换上朝服进宫面圣。
建德帝才收完明里暗里参顾渔的折子,人就到了。
待内侍通传完,顾渔进殿行礼。
建德帝点点桌案上的奏折:“顾卿,如今朝中参你的折子,可是比参沈主事的还要多了,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顾渔拱手垂目:“陛下自有圣裁。”
建德帝撂开折子,从龙椅上起身,缓步走到顾渔面前:“朕是越发看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心思了。”
顾渔垂首,道:“汇文楼一案,碧漪阁一事,还有经此牵扯出的京郊水坝,沈主事当居首功。”
“所以,你是替她求赏来了?”
“陛下赏罚分明,臣并非替沈主事求赏,”顾渔微抬眼睫,望向那截明黄袍角,应道,“而是她应得。”
…………
“混账!一群混账!”
齐王府中,二皇子陈持聿大发雷霆,陶瓷器皿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