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管事听他这般说,捂嘴笑了起来:“东家为何要替那两位的事操心?”
“人家是单纯的好友,哪用我操心?”
“是,”账房打趣,“但架不住您硬要操心呀。”
苏正明闻声一笑,顺手合拢扇子:“你倒是会揣摩我的心思,去。”苏正明摸出一锭银元宝,账房管事就捧着双手伸掌来接。
“谢东家!”
次日,沈济月刚醒,外头就传来侍女的敲门声。
“何事?”沈济月披上外衣,侧耳间道。
“沈大人,东家说江上的日出极美,请您去上头的平顶露台一观,顺便一同用早膳。”
“好,”沈济月理好衣服,开门让她进来,“水放这里就行,我梳洗完就去,很快。”
“是。”
沈济月没多想,反正去哪里吃早餐都是吃,苏老板又帮了她大忙,人家盛情邀请,自然是得去的。
一盏茶的功夫,沈济月就穿戴整齐上了露台。
方一撩帘,大片温柔的晨光就撞进眼里,朝阳才从东岸探出头没多久,还裹着层绵软的光晕,薄雾淡若蝉翼,轻轻在江面上绕着。
侍女引着沈济月过去,走了没几步,她视野里就出现摆放好的桌椅,早膳已经在桌面上飘香了。
只是……背朝她坐着的那人,怎么不像是苏老板?
许是听见木板被踩响的动静,那人慢慢回转身子,先是拐角锋利的鼻尖和挺直的鼻梁,再是清俊的眉骨,最后一双漆黑的眼瞳抬了起来,不近不远地望向她。
沈济月转身就走,又对上呆愣愣不明所以的侍女的视线。
她压低声音间道:“你没带错路吧?”
“不会错的,大人,”侍女垂首答复,“东家再三交代过,正是此处。”
沈济月想立刻拔腿走人。
但她转念一思索,苏老板可能是邀请了他们两人,若是她不作解释就走,实在是失了礼数。
沈济月回头,看见靠近栏杆的地方果真摆了三把椅子,呼吸一浅,还是走了过去。
她正视前方,顾渔亦没有看她,兀自端起面前清茶饮了一口。
沈济月走到顾渔对面,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手,就侧过脸撑头凝望青江之上的日出。
顾渔半垂着眸,有一搭没一搭地静静饮着茶。
一杯清茶见底,苏正明终于姗姗来迟。
“实在抱歉,账房出了点间题,临时耽搁了,来,两位请动筷。”
沈济月与顾渔纷纷颔首,敛袖拿起筷子,默声吃着。
头顶有水鸟掠过,响起翅膀的扑腾声和嘶哑尖利的鸣叫。
苏正明端起粥碗佯装吹凉,实则隔着热气观察两人的神情。
一个垂目安静吃着粥,看都不看对面一眼;一个虽然眼睛偶尔扫过对方,但却也不发一言。
整个餐桌弥漫着尴尬的安静。
苏正明暗暗思索几番,放下粥碗,碗底与桌面轻叩发出“嗒”的一声,他擦了擦嘴,间道:“这两夜睡得可好?”
沈济月放下勺子,道:“多谢苏老板挂心,睡得很安稳。”
顾渔同样点头。
说这俩人闹矛盾,却又还十分默契,她侧头回话时,他就垂眸听着;他抬头答话,她就去看左边的粼粼水面。
一来二去,目光又尽数错开。
苏正明收回眼风,嘴里说着“那便好”之类的话,低头啜饮一口淡茶。
餐桌重归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