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有固定的玩伴,没有谁愿意接纳一个新的人分走自己的好友。
沈济月也不愿做那个插手的人。
况且,随着书院课业渐渐繁重,大家也都懂事了,收起了贪玩闹腾的秉性,如此一来,便更少了与周围人的交流。
沈济月慢慢习惯一个人上学下学,一个人去膳堂吃饭。
有人来主动约过她一起吃午膳吗?
有的。
但沈济月已经习惯一个人用饭了,她开始觉得吃饭是一件私人的事情。
同时,她也是这从时候开始思考,如果人能不吃饭就好了。
因为一个人吃饭,也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但委屈自己跟不喜欢的人一起吃饭,更是一件极痛苦的事情。
“顾沧舟。”
沈济月的声音混在凉凉夜风中,沾着青江潮润的水汽,飘进顾渔耳里。
“你说。”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沈济月深深吸了下鼻子,空气在肺腑打了个转,化作鼻腔一点轻嗤。
她转过头,抬眸对上顾渔的视线:“但是我真挺羡慕你的。”
浓密长睫投下的一片阴翳遮盖了顾渔的眸光,他浅色的唇翕动两下,还是缄默。
沈济月接续说着:“你似乎在哪里都很受欢迎,不论是长辈还是同辈,甚至亲戚家牙牙学语的小孩子都喜欢黏你身上,尤其是我娘,我都怀疑究竟你是亲生的还是我是亲生的了。
“少时在西陵,你身体不好,在书院的日子甚少,但是只要一来,同窗们就会把注意力放到你身上。
“如今在定熙,你也很受尊长的喜爱,不论是国子监的夫子,还是官居二品的韩尚书。虽然不知你除了周编修外还有没有其他好友,但是听田祭酒说,你在国子监时,课间座位总是围满人的。”
“沈济月。”顾渔突然打断她。
“如果这些我都不在意呢?
“我不在意旁人是否喜欢我,我也不想与旁人有过深的来往。”
顾渔眼瞳左右颤了颤,眉心蹙着,低头看沈济月。
他喉结微动,余下的话卡在喉间没有说出口。
沈济月目光微滞,莫名牵起唇,泛光的眼底却未露出笑意:“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吗?”
就好比对着一个田地遭灾的人,说他不在意天气好坏,也不祈盼粮食丰收。
顾渔启唇:“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济月点头,手从栏杆上撤下,平静道:“早点歇息吧。”说完,她转身走向艉楼,上了二层。
顾渔立在原地,遥遥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又见艉楼第二层的房间亮起灯火,才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脊背微弓,双手交叠在栏杆上低头吹风。
“吵架了?”身旁乍然响起一道缓沉的声线。
顾渔抬起头,站直了身子,见来人是苏正明,先朝他颔了颔首,随即回道:“不算。”
苏正明却一副过来人的表情,眯眼点了点头,和蔼道:“我懂,早先我儿子与我儿媳尚未成亲时也是这般模样,年轻人嘛,都有点别扭咯,正常的。”
“您误会了,”顾渔想了想,解释道,“她与我不是那种关系。”
苏正明淡淡笑着不言语。
风大起来,商船顺水流前行,带着极轻的晃荡左右微倾,水波摩挲船底,发出低低的声响。
顾渔向苏正明略施一礼,告辞道:“夜里风大,苏老板也早些回房休息,顾某先行一步。”
苏正明看着他离开,负手轻声一哼。
此后一日,两人整天没说过话。
苏正明暗地里观察着,抬手摸了摸胡子,叹道:“两个嘴硬的人,又要如何走到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