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思眸底森然,忆起那杯枇杷酒——
一个时辰前,二皇子吩咐完她们走后,覃念便准备把缠欢散往酒壶里倒。
覃思伸手拦住她,当时覃念还十分不解,甚至有些愤怒:“长姐,你忘了父亲是被沈济月亲手送上刑场的?我们沦落至此,也都是因为她!”
“我没忘,亦不敢忘。”覃思沉声道,“我也不是因为狠不下心。”
“那长姐何故拦我?”
覃思夺过缠欢散,紧攥在手中,目光悠远又决绝:“阿念,你敢不敢同姐姐,赌一把?”
坊间皆传五皇子陈持安温润如玉,是当之无愧的定熙君子,既然陈持聿说了厢房中的人是他,那陈持聿必定也事先在陈持安的饮食里做了手脚。
“长姐……你是要……”覃念瞪大了眼,双唇颤抖。
覃思眼底漫上一丝殷红,眸光却坚定起来:“你我已是罪臣之女,在这教坊之中,又能保持清白之身多久?不若博一把,挣脱这泥潭。”
五皇子是君子,只要事后她哭得伤心些、楚楚可怜些,他一定会以为是他酒后乱礼,轻薄了她。
待那时她再求求他,纳她做个侍妾……纵使什么名分也无,五皇子也会带着这份愧疚之心庇佑她一二。
但她终究是受了十多年礼教的大家闺秀,无法放下身段主动行此荒唐事。
所以……
覃思另取枇杷酒倒了一碗出来,将缠欢散尽数撒入其中,一饮而尽。
只有这样,她才有不得不的理由,才能彻底抛弃理智。
只是万万没想到,当她浑身滚烫地闯入后院厢房时,向她欺身压来的竟不是陈持安,而是满面酡色、神志不清的——陈持聿。
这位主可就不好说话了。
今日她让他在众人面前丢了名誉,若是再传到陛下耳里,喝斥陈持聿一顿……覃思不禁头痛,脑袋里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女声:“覃姑娘。”
两人吓了一跳,回头,沈济月不知何时站到了门边,正看着她们。
“沈主事。”两人僵硬行礼。
沈济月略微颔首:“事态紧急,我就开门见山了。”
覃思与覃念相视一眼,藏在披风下的手指绞紧了:“请讲。”
沈济月谨慎地朝身后探去一眼,顾渔守在门外,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沈济月点点头,回身开口:“二皇子此时情绪上头,仅剩的一点理智也分去想怎么堵住悠悠众口了,但等他冷静下来,覃姑娘可想过如何保全自身?”
是了,照陈持聿的性格,是断不会让覃思有好下场的。
“大人所言,奴婢不是没考虑过。”面对沈济月,覃思内心是复杂的,她垂下眸,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但今时不同往日,奴婢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沈济月向前一步,压低了音量:“我知道有一人,他或可帮你。”
覃思抬头,沈济月明亮透彻的瞳眸映在她的眼里,似是春日融下的冰尖雪水,使人镇定。
她不禁疑惑,喃喃道:“沈主事……为何帮我?”
沈济月想了想,将手背到身后:“在逐鹰殿把名声搞得那么坏,再不帮点小忙,大限到时黑白无常把我错抓到无间地狱,可就太不好了。”
覃思覃念还未明白过来沈济月口中那人是谁,顾渔就从门扉处走过来,对沈济月道:“我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高大宽敞的马车停在靖国公府门口,沈济月和顾渔先下了车,覃思覃念紧随其后。
见是沈济月前来,靖国公府的小厮皆未阻拦。
很快,白风清的贴身侍卫潮风就迎上来,将沈济月等人接引到步芳汀。
白风清少见地没有坐着等人。
他背对着众人站在凉亭内,时不时低头微收下巴,用余光向身后扫去,只一瞬,便又将目光藏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