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不清楚自己用了多少力度,怕不奏效,方才那一口可以说使了她能使出的最大力气。
比痛感先漫开的,是嘴里浓重的血腥味,伴随着知觉的慢慢恢复,沈济月整个人都痛得打颤,不过好在腿似乎能动了。
蒙面人没想到她竟能对自己下如此狠心,顿时多打起来两分精神,弯腰捡起逐鹰卫掉在地上的长剑,挥向沈济月。
昏暗朦胧的视线之中,剑刃的寒芒晕散成数条光影朝沈济月劈来,她自知侧避不及,便借着脱力的双腿朝后踉跄几步。
“唰”,破风之声响起,但凡沈济月再晚一瞬,那剑尖所到之处,就是她的喉管。
时辰已然不早,蒙面人不想再与她周旋,握紧了剑柄,眸色一凛,铁了心要在这一招做个了断。
沈济月的知觉在慢慢恢复,同时舌尖的疼痛与四肢的酸软也在不断加重,她用力眨了下眼睛,试图让视线清明几分。
闭了两下眼之后,视野中的重影慢慢合拢成一个,蒙面人凶恶的眼神在沈济月面前放大,他高举起剑刃,再次向她劈来。
沈济月侧身闪开,被倒地的逐鹰卫一绊,重重跌了下去。
蒙面人持剑直指着她,缓缓靠近,锋利冰冷的尖剑隔着一段距离,从她的鼻尖滑到喉头,再到心脏,似是在挑选刺哪个位置最合适。
沈济月双手反撑在地上,缩着腿,慢慢向后退。
每个逐鹰卫身上都有流星哨,她身上的那个今天用了,但别的逐鹰卫身上一定有。
只要她拿到手,就还有拖延时间的机会。
“别白费力气了。”
那人开口说话,声音是沈济月从未听到过的,说明不是她认识的人,“你死期已至。”
沈济月强装镇定,拼命抑制住手抖,背在身后去摸逐鹰卫腰间的流星哨,寻找流星哨的同时,她双眼紧盯着蒙面人的眼睛,一方面吸引他的注意,一方面记住他的容貌。
蒙面人确实也盯着她的脸,沉声道:“你这一生既有皮囊,又有功名,该知足了。余生太长,我送你一程。”
沈济月一手撑着身子,一手颤抖着抓握住流星哨,顺势一抽,飞快地将其拔下藏在身后。
剑尖离她的喉咙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刺过来时,她向后一倒,猛地从身后掏出流星哨对准了那人,动作迅捷地拉开火索。
流星哨瞬间冲向蒙面人的面门,“砰”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那人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握着的剑身晃了一晃,沈济月看准机会,立刻从地上抓了把剑,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手中的剑挑飞。
“啊!——”蒙面人发出一声惨叫,他的面纱烧毁大半,露出底下狰狞的下半张脸。
其唇部与脸颊的皮肤粘连在一起,似是把嘴与脸融化搅乱后又将其冷凝的模样,嘴唇无法将牙齿遮挡,两排牙龈便外露出来,分外可怖。
他慌忙抬手挡住脸,眼里满是怒火,怒吼一声,扑过来攥住沈济月的脖颈,紧紧扼下去。
方才光是挑飞他的剑就已耗光了沈济月所有体力,加之此时迷药的药效发挥到极致,她现在根本无从躲避,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常年习武之人粗长有力的五指迅速收紧,耳边传来手指骨节“咔咔”的响声,沈济月张唇想吸气,却发觉根本无法呼吸。
很快地,天旋地转,视野黑下来,耳里响起嗡鸣——
她的眼睛渐渐失了神采,睫毛缓缓向下合拢,睁眼的幅度越来越小,手背也无力地垂到地板,她甚至感受不到一丝冰凉。
满眼的黑暗骤然破开一丝光明,无数的记忆如碎片般在沈济月眼前飞速翻卷,爹娘的笑脸、自己牙牙学语的模样、西陵的山水美食,还有……
“沈济月?沈济月!”一声极真实的呼唤在她耳旁响起。
快速旋转的画面停了,犹如邪魅被驱散一般,斑驳陆离的光影散开,顾渔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他紧皱着眉头,深黑的瞳仁发颤,一声又一声地唤她。
原来走马灯还有声音么?
但是……她怎么会看到顾沧舟的脸?
还那么近。
涣散的眸光渐渐聚拢,沈济月艰难地掀开眼皮,顾渔的脸在面前逐渐清晰。
肩上传来温热有力的触感,是顾渔的手。
她没死。
沈济月费力抬眼看向顾渔,刹那间,握在她肩头的那股力倏然一紧,轻轻颤抖起来。
少年的眼睛微微放大,连眼底缀着的弱光都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