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行至敞庭中央,垂眼颔首,右手抚于心口,行了个不属于瑾国的礼。
沈济月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
坐在她身旁的姑娘捧着扇子,偏过头朝她低声道:“这位便是月郅尉迟王室的七王子吧?还以为是个武夫,没想到竟生得如此俊美。”
沈济月方才没注意看,听她这么一说,想去看那尉迟七王子的正脸时,只能看到他发丝遮掩下高耸的鼻梁。
她思索片刻,回道:“听闻西域之中,属月郅的美人最为出众,而尉迟王室的历代王后又都是月郅第一美人,所以尉迟王室都生得极美。”
两人目光再度移向庭中,就见那七王子抬起头:“陛下容禀,小王此来大瑾,行囊中有奇香、有宝石,但最珍贵者,莫过于大漠深处,一种唤作‘紫玉’的仙果。
“此果有灵,需借殿上有缘之物一用,方能引至人间。
“小王斗胆,稍后若看到合宜之物,还请陛下准许小王暂借片刻。”
建德帝展露笑颜,悦道:“朕允你。”
“谢陛下。”月郅王子再次颔首。
接着,他微微一笑,侧过身来,眼色温和地扫过殿上众人,从男子的席间慢慢转过来,移向各家小姐身上。
目光从后至前,掠过中间席位时,轻轻一滞。
旁边的姑娘拉了拉沈济月的袖子:“沈主事,月郅王子是不是在看你呀?他的眼睛真漂亮……”
说着,她转眸盯了沈济月片刻:“你的眼睛也好看。”
沈济月闻言,目光从身侧姑娘的袖口移走,落到敞庭中央,猝然与那双盛满星河似的眼瞳撞上视线。
身姿颀长的少年眼睛一眨,眼眸就弯成盈盈弦月,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迦昙?
沈济月记得他,那个在乐安街买雪花膏险些被骗的异国公子。
她当时见他衣着不凡,只猜想他出身贵族,却未曾想他竟是月郅国来访的王子。
对面,顾渔眸光淡淡落向二人相交的视线,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他一开始还未曾认出月郅王子便是乐安街那人,但见沈济月如此反应,便也想起来了,
正惊诧着,月郅王子便长腿一跨,迎着沈济月难以置信的目光,缓步踏过地毯,径直走向她。
距离渐近,他在沈济月面前停下,微微俯身,头颅却不曾低下,琥珀色的眸子静静看着她,手掌朝上摊开,向前一伸:“小王可否向沈主事讨要一样东西?”
沈济月亦站起身,对他行礼:“不知七王子需要何物?”
“我要——”
月郅王子直了身子,一条腿迈近半步,倾身凑近沈济月。
修长的手指探向她的头顶,沈济月发间一松,眼前就落下支石榴掐丝金步摇,月郅王子将其捏在手中,轻轻晃了晃,“这个。”
沈济月打心底里是不情愿的。
原因有三:
其一,这支步摇是纯金的。
其二,这支纯金步摇她是头一回戴。
其三,这支崭新的纯金步摇她很喜欢。
但奈何陛下早先应允了七王子,无论他看到什么合适之物,都准他暂借片刻。天子无戏言,沈济月当然不至于那么没眼力见,去拂陛下的面子。
只能满心不舍地将纯金步摇交与了他。
然后就见他左持一只浅口银盘,右拿一方素白绢帕,特意将盘子竖放立起,向四面展示盘中空无一物。
接着,他将步摇放在银盘中央,动作极慢,让所有人都看清步摇确实在盘底,而后展开绢帕,将其覆于银盘之上。
众人的目光皆凝聚于他手中方寸之地。
沈济月更是盯紧了,神情格外专注。
专注到全然没发现到七王子的身后,还有一道横亘在她与七王子之间许久的视线。
沈济月身旁的姑娘转过身来面向她,举起琉璃盏,有要与她碰杯的意思,沈济月这才收回眼神,双手捧杯回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