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月略低了眉,静静等待严诚的决断。
她咽了咽喉咙,心跳重了几分。
无论是越过上级私自行动,还是以不甚光彩的手段取得证物……
无论哪条,在逐鹰殿都够她喝一壶的。
“你好大的胆子!”
如她所料,严诚的嗓音随拍桌的重响降下,桌上茶杯都随之一抖。
沈济月躬身行礼:“下官知错。”
说完,她又抬了下头,壮着胆子道:“但此事恶劣,牵扯到大瑾边防与军民性命,下官不能坐视不管。
“还请严司使向陛下禀明实情,勿要让奸佞当道,令忠臣寒心。”
聆风阁安静好长一段时间。
沈济月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原本她是有些犯怵的,但方才说完那些话,内心反而平静了。
“去吧。”
严诚顿笔,将写好的手摺推到桌案边缘,抬眸看向沈济月。
一滴冷汗滑过额角,沈济月起身,已经做好了去领罚的准备。
“谢司使。”
她提步向前,双手捧起那物时,愣住了。
奏折?
沈济月眸光闪了一闪,抬起头。
严诚道:“陛下昨日说要召见你,你就顺便将这件事禀报了吧。”
沈济月手里捏着奏折,还是有些糊涂。
严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屏风背后钻出来,背着手站到沈济月旁边,歪头笑道:“沈主事,哥哥这是让你自己去跟圣上禀明,到时候你再讲得委婉一点,不就是大功一件了么?”
“胡闹。”这话是严诚对严姝说的。
严姝努努嘴,在沈济月耳旁悄声道:“我哥他人其实挺好的,就是长得凶了点,说话凶了点,做事也凶了点。”
沈济月自然明白严诚此举是有利于她的。
亲自在圣上面前禀报这样功过参半的事情,总归是比旁人去禀要来得好些。沈济月知道严诚这是为她考虑。
但陛下还是动怒了。
“你一没朕的旨意,二没逐鹰殿批文,就敢夜闯望江斋私取证物,说得好听是孤勇,说得不好听则是莽撞。
“再者,若被望江斋的护院发现,你以为你今日还能站在朕面前?”
建德帝以仁治世,崇文尚武,苏忠正已经许多年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了。
一时间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众人齐齐跪了一地:“陛下息怒。”
“望江斋一事,微臣知罪,”沈济月叩首,“但转运使覃涣与西陵指挥佥事方羽勾结,致使我西陵将士溃败十里,伤亡四百七十余人却是事实。他们因一己私欲,置满城百姓于不顾,置大瑾疆土于不顾,臣恳请陛下,依大律惩处涉事者,让蒙冤的张参将官复原职!”
建德帝握紧拳,深深吸了口气,强行按捺下翻腾的心绪。
苏忠正弯腰上前,低声禀报道:“陛下,顾少卿求见。”
建德帝叹息一气,沉声道:“传他进来。”
顾渔迈步进殿,走到御书房中央,撩袍跪到沈济月旁边。
“怎么?你是来为沈主事求情的?”
“不,陛下,”顾渔行跪礼,“臣来请罪。”
他叩首道:“玉蟾蜍是臣从匣中取出,望江斋的护院亦是臣一手打晕,若论错处,臣难辞其咎。”
建德帝心中深思着,半晌,他扶额道:“你们先退下,明日早朝,朕自会给你们处置,也会给文武百官一个答复,给西陵将士和百姓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