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丝毫不见方才呼救时的慌乱,安静立于廊下,目光遥遥向沈济月与顾渔藏身的柱子后望来。
东阳郡主?
沈济月眉心猛跳几下。
两人只对视一眼,东阳便抬手轻轻抚了抚鬓发,捏着虞美人团扇缓步下了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渔扯了下沈济月的胳膊,让她快走。
两人快步离开了望江斋,也不敢走大路,顾渔熟悉京城地形,将沈济月带到了小巷里。
跑了不远,沈济月突然拍了拍顾渔的手臂,示意他松手。
顾渔放开她,以为沈济月只是体力跟不上,跑不动了,没承想转头就见她跑到边上扶住墙,张嘴吐出口血来。
顾渔脸色一白,三步并作两步,站到沈济月身侧扶住她:“怎么回事?何人伤了你?还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沈济月张着唇,口中还在往下滴血。
顾渔夺过她手里的玉蟾蜍,蹲下来背朝向她:“上来,我带你去医馆。”
沈济月咳嗽两声,脸埋得很低,声音虚弱道:“不必,我怕是……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不准说蠢话。”顾渔带了厉声。
又一滴血从沈济月嘴里落下,她抬手擦掉,转眸看他:“顾渔……我要死了,你是什么心情啊?”
顾渔没说话,从单膝蹲地的姿势站起来,转身面对沈济月。
借着圆月明亮的清晖,沈济月看清了他的神色,不免心头一颤。
少年一张冷清的俊脸在月色下白得吓人,双唇克制地紧抿着,亦是无甚血色,唯有那双眼睛隐隐发红。
沈济月顿时愣住。
好像玩过头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作出解释,顾渔就靠近半步,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另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沈济月打横抱起。
“不出百步就有医馆,”顾渔说着,抬腿便走,“你不会死。”
他言辞笃定,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在疾行,声音还是有些抖。
人们常是避讳“死”这个字眼的,但沈济月偏不。她说,既然怕一语成谶,那反着来不就好了。
从前,顾渔病得最厉害的那几阵子,沈济月就常笃定地对他说“你不会死”。
她说得很坚定,仿佛她真的有什么神力,就算顾渔真的性命垂危,她也能将他从鬼门关捞回来。
听得多了,顾渔似乎也对她生出几分信任,病情当真一天天转好。
沈济月笑开了花,拍着手在他床边邀功:“你可是我小年霸王罩的人,阎罗来了也抢不走!”
而那张生动的笑脸,此刻唇角却带了骇人的鲜血,奄奄一息躺在他怀里。
顾渔走得更快,几乎是跑起来。
沈济月眉头颤了颤,吸了口气:“那个……顾沧舟。”
以为她不舒服,顾渔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沈济月忙使劲拽他衣领,两只眼睛骨碌碌向上看:“我不死了。”
顾渔停步,视线扫下来。
“你放我下来,我不死了。”
只见怀里方才还痛苦吐血的姑娘眨巴眨巴睁圆了的眼睛,张嘴吐出一截血亮的舌头。
柔软的舌面被血糊了一层,两侧边缘还有鲜红的齿痕,舌肉被咬得血肉模糊。
怕他看不懂,沈济月还大着舌头口齿不清地解释:“不是吐的血啦……”
是咬的。
下一刻,顾渔眸色一冷,托着她的力量陡然消失,沈济月“啊呀”一声,跌下去摔了个屁股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