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月往后一仰:“我还以为是有关曹顺的急事,让顾司直坐轮椅也要一大早来理事署蹲我。”
“我派人查了,潮风昨日传的消息为真,只是不知圣意如何,”顾渔说着,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皱了眉,“我的终生大事,也比不过惊马案重要吗?”
听到这话,沈济月笑了,从椅子上坐直,手撑着头看他:“就这么不想跟人郡主成亲呀?”
顾渔无奈:“我现在没有成婚的打算。”
“哦,”沈济月轻飘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没事儿,了解了解就好了嘛。”
顾渔直截了当:“我对东阳郡主无非分之想。”
说到这个,沈济月就想起那日,顾渔明明说要去拜访韩尚书,结果却叫她在望江斋碰了个正着。
若不是他那日撒谎,她也不至于在回府路上落单,被潮风骗说是白风清宴请了本次一甲四人,然后去望江斋尬坐着什么也没吃好。
沈济月心底的火气又上来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骗她,尤其是顾渔这种,还算有那么一丁点交情的。
气氛到此,沈济月顺其自然地脱口而出:“既无非分之想,那做的便不是亏心事。望江斋那日,你又何故骗我说你去拜访老师,实则是跟东阳郡主在望江斋赏月听风?”
顾渔愣了愣。
这几日一直缠绕在脑中的乱麻总算理顺,他总算明白了沈济月嘴里的“下次再有这种事情,顾司直不必瞒我”是什么意思。
捋清楚后,顾渔心里一轻,鼻腔低低笑出一声。
沈济月见他这个态度,定罪书几乎是立刻就要从眼中飞出去插在顾渔脑门上拔都拔不下来。
在她发作之前,顾渔先开了口,少年墨色的双瞳注视着他,语气平和而认真:“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他说得太过温柔,沈济月一时间竟有些怔愣,炸的毛险些被这一句话抚顺,
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后,沈济月重新绷起脸,环抱双臂,维持拒绝的姿态,不情愿地冷声承认:“对啊。”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很讨厌别人骗她。
明知故犯是要罪加一等的!
顾渔修长洁净的手轻轻拉了一下轮椅的摇杆,轮子就朝前滚动几寸,他的声音也离她更近、更坚定:
“我没有瞒你,更没有骗你。”
沈济月慢慢抬眼。
目光从自己紧扣的双手,挪到他的膝盖,到素色的衣襟、半隐在领口的喉结、血色不足的唇,最后与他视线相撞。
她不争气地躲了一下。
“沈济月,”顾渔又拉了一下摇杆,再离她更近几寸,“看着我。”
许是他认错态度良好,沈济月稀奇地没有唱反调,听话照做,依言回正视线,对上他清黑的双眸。
她坐在椅子上,他坐在轮椅上,逐鹰殿的椅子比轮椅高不少,沈济月看顾渔,便是俯视的。
此刻少年抬起冷淡的眉眼,自下而上望向她,竟又几分似仰望神明般虔诚:“我知道你厌恶别人欺骗你,自小如此,这是你的底线,我不会触碰。
“那日你我二人分开后,我确实是去韩府拜访韩尚书了,至于为何短时间内又出现在望江斋,还与东阳郡主在一起,是因为老师告诉我,你在望江斋,甚至是被白风清骗过去的,我担心你出事,这才策马赶了过去。
“我知道你在三楼,只是望江斋三楼非预定不得入,彼时东阳郡主恰好在三楼栏杆处看见我,我便顺水推舟,想借此机会上去看看你那边的情况,之后就有了劫匪闯入的那一幕。”
他匆匆说完,语速快但清晰,既能让沈济月有耐心听完,又能让她听明白。
就是有点苦了寡言的顾渔了。
他很久没说过这么多字,几乎快把平日里一整天的话一口气讲完。
一通过后,顾渔原还有些苍白的脸气色都好了许多,应该是忙着说话没来及换气憋的。
沈济月默不作声地给他倒了杯水,伸出一根指头顶住杯壁,从桌面上推了过去。
顾渔目光钉在她脸上,动都不动一下:“我说得可清楚?”
沈济月避而不答:“喝水吧你,说这么多累不累。”
“那你呢,”顾渔忽然问,“赌气这么久,你累不累?”
沈济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