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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第13页)

去逐鹰殿途中,沈济月遇到个问路的老人家,她下马给他指了路,说自己是逐鹰殿的评事,问他家在何处,需不需要送他归家。

老人家连声推拒,沈济月不放心,把马栓到一旁,将人送到了西街巷,又看着他进去才转身离开。

只是这样一来,就耽搁了些时辰,沈济月忙快步赶回栓马的地方,却见缰绳胡乱散在地上,马儿已经无影无踪。

遭了!

沈济月心头猛烈一震,下意识转身看向城北方向——

冲天火光狰狞翻卷,滚滚黑烟浓如墨漆,将月色尽数掩去,远远看去,似一只可怖巨兽,用它的利爪将天幕撕开了道猩红裂口。

浑身的血液骤然一凉,沈济月怔在原地,心里生出无边的寒意。

“沈济月,”

听见有人唤她,沈济月转头,深街之中,一辆马车从夜色浓处驶来,顾渔撩开窗帘,“上车。”

两人赶到逐鹰殿时,逐鹰卫还在一桶一桶提着水往西府狱冲。

沈济月拉住赵秀,焦急道:“里面的人呢?人都救出来了没?”

赵秀揩了一把脸上的灰,喘着粗气道:“火势太大,只把靠近前门和后门的囚犯捞出来了,中部的牢房的火一直在烧。”

曹顺就关在西府狱的中段。

沈济月眉眼一沉,瞳孔映出灼灼烈火,她脚步上前一迈,眼看就要冲过去。

顾渔抓住她的手腕,死死扣住,给人拽了回来。

沈济月甩开他的手:“我是去帮忙救火!”

说完,她就跑向排起长队的人群中,帮忙传递打了水的水桶。

水一桶一桶泼下去,火势却依旧猛烈,丝毫不见熄灭之势。

“都来搭把手!水龙来了!”逐鹰卫分列两侧,齐齐发力按压横杆,皮囊受压起伏,水顺竹管喷涌而出,直冲冲天火舌。

白汽漫天,湿润的热气扑在沈济月脸上,混着飘散的黑烟灼得她呼吸发紧。

最后一点火星熄灭,雪白的担架进去,抬出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沈济月僵直在原地,没抬人的担架、抬了人的担架、盖了白布的担架在她身边穿行而过,幸存者的痛苦呻吟此起彼伏。

她不可控地想起曹顺的脸。

那夜牢中灯火前布满皱纹的脸,在她眼前放大、放大,一直放大到只能看见双死水般的眼睛。

眼睛涌出泪,先是血色,再是黑色,像湖泊决堤,奔涌过来将沈济月淹没。

“统计出死伤人数没有?”

严诚冷厉的声线在沈济月背后响起,是他在盘问今夜西府狱值夜的守卫。

她擦了把脸,缓缓转动脚尖,回头,严诚正看着她,沈济月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眸行礼:“逐鹰使。”

严诚目光扫过她,抬脚从她面前掠过。

沈济月却还保持着这个姿势,竟有些像她初入逐鹰殿那天。

忽然,她手背一暖,有只温热掌心轻轻托住了她的手。

“沈济月,起来。”

顾渔腕间稍稍用力,将人扶起,“现在还在辨认尸首,说不定里面没有曹顺呢?”

他知道沈济月在惊马案上耗费了许多心力,也清楚这案子并非如现有供词所写那么简单,如果曹顺出事,必定会对她造成不小的打击。

“沈评事,”有逐鹰卫上前禀报,“找到曹顺了。”

沈济月忍住情绪,手从顾渔手中抽开,低声问道:“在哪?”

“在——”逐鹰卫声音沉下,向身后看去。

盖着白布的担架上,一只黢黑得甚至有些碳化的手从里头垂下,静静搭在地面。

沈济月登时觉得五脏六腑都痉挛起来,喉间泛起一阵难耐的腥酸,再压不住翻涌的呕意。

她捂住唇,跑到廊边,浑身止不住地轻颤,肩背绷得僵直,每一次呕吐都牵扯着心口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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