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慢点。”李千岭赶忙过去将拐杖递给他,熟练地扶着他的胳膊。
李志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随着她走到客厅,“怎么突然回来了,家里都没东西,岁岁想吃什么,爸去买菜。”
李千岭摇摇头,把他按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让屋子添点声音,又递给他一杯水,“今天轮到爸在家休息?”
李志明点点头,“嗯这两天下雨腰疼,店里刚进了一批货需要整理,我弄得慢,就换他俩去了。”
李千岭又和他聊了几句家常,走到客厅靠墙的柜子前,用干净的毛巾擦拭相框。
照片是黑白色。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打扮干净,头发整洁地拢在脑后,长相美丽,笑容温和。
当年刘玉冉分娩后,全家人不过为李千岭的出生高兴了几分钟,便被通知孩子母亲羊水栓塞抢救无效死亡。
滚烫的新生命成了母亲的催命符。
于是李千岭从小便晓得珍惜生命。而且认为任何不善的、肮脏的念头都是对妈妈不尊重。
她得活成一个好人。
时久天长,慢慢养成了一副随遇而安、不卑不亢,乐观积极的性子。
只是李志明接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愈发少言寡语,浑浑噩噩。
有一年她去爷爷奶奶老家过暑假,爸爸没了需要看管女儿的紧绷,恍惚间发生车祸撞伤了腰,阴天下雨复发疼痛,需要拄拐辅助。
那段时间李千岭前前后后忙来忙去,仿佛一夜间长大不少。
李志明却忽然一改颓靡,恢复往日的生活态度。爷爷奶奶也彻底搬来京市,一起生活。
“我妈这张照片真好看。”李千岭感慨,她只有百分之三十像妈妈,一双眼睛又清又亮,剩下都随了五官平淡的爸爸。
有时她也无奈,要是志明哥的基因弱一点,她也能体验一把美女人生了。
李志明挪到柜子前,伸手摸了摸照片,“是啊,我以前天天都把你妈当宝贝看着,恨不得栓腰带上。”
话中满满的爱念,还有掩饰不住的遗憾痛惜。
李千岭沉默不语。
顿了片刻,才笑呵呵张口打趣:“爸你说话土土的。”
李志明不同意:“哪土了,我们那个年代都这么说话。我当年在青山县上学时也是有经典语录的风流人物。你就是生得晚,早点出来也得在我后头当跟班。”
李千岭噗嗤一笑,“哎对,爸,你什么时候想回青山看看吗?”
李志明叹口气,摇摇头,“不了,折腾一趟够累人的,不给你们添麻烦了。”语气一转,道,“要不那啥,以后等我闺女有钱,从咱家门口修条高铁直通镇中心。”
又夸张道:“青山镇成交通枢纽肯定发了,没准都能混个省会当啊!”
李千岭没有打断他的天马行空,慢吞吞配合道:“我打工平均一天赚150左右,几千年就能攒够。”
李志明竖起大拇指,“我闺女真努力!能打一辈子工!”
李千岭无奈扶额,不再回应他扎人的玩笑,提到自己与青山县的另一个连接,“对了,爸,你还记得有个叫小甲的孩子吗?跟我差不多大的。”
李志明想了一下,“啊!你说总在早市捡菜叶吃那个?我记得以前你俩挺好呢吧,现在还有联系吗?”
李千岭摇头,“没有了。”
“唉,也是个苦命的小孩,家里人都没了,脸上还挂着一块大胎记,我听你爷奶说镇上人都嫌他不吉利,要饭都没人愿意给,哎?你俩当时咋玩到一起的来着,那长相你不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