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会做什么呢?”
心彗循循善诱,望着镜子,因为她这明显和氛围不符的表现,房间内的恐怖程度,似乎有所降低。她等待了一会,失望地叹了口气,“笨蛋,他肯定会攀咬供出周美仁真正的情夫,给自己开脱啊。”
黄科长是否知道周美仁真正的关系在哪儿呢?答案依旧是有些暧昧的,他们在办公室的交谈,心彗还记得很清楚,黄科长对于她和吴羽的暧昧关系,显然深信不疑,
但,遗憾的是,这故事在韩新民那,可能又是另一个版本,他似乎并不认为吴羽和周美仁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那位真正的丈夫,看起来,城府很深,很懂得隐藏自己……那么,他会预见得到周美仁被谋杀后的连锁反应,再说,杀人毕竟是件大事……风口浪尖上,正常人都会选择缓一缓再行动。”
“如果真是他本人,或者他唆使别人来杀你,那么,在上一周目的发展下,他至少也会缓一段时间,再看看局势的发展,或者想一个把自己摘得更干净的办法,上一周目,事情完全按着我的计划进行,但是,你依旧没有活过那一晚。”
“这就只能说明,杀害你的人,不是被人教唆,为了钱财杀你,也不是为了利益来杀你——你看,如果是因为你碍手碍脚,裁缝铺那些人想把你杀掉,
可案件已发,他们不可能再有犯罪的机会了,但你依旧是被同样的手法杀害,甚至,我隐隐约约有所感觉,似乎对方下手还更重了一点。”
“乍看之下,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案件再度走入了死局……但是,我心底有一种感觉,我感觉有什么细节,是我漏掉的,我反而离真相更加接近了,我只需要仔细地,多次地回想,从所有那些丰富的细节,那些迷惑选项中,筛查出真正的线索……啊,有了!”
心彗睁开眼,指向了黑雾弥漫中,那唯一的空白,“有一个疑问,从第一周目至今,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周美仁,你是穿着这条红睡裙被杀的,但是,你的衣服呢?”
“我醒来的时候,穿的已经是上班工服了,它不在这间屋子,也不在你的婚房——我找过了,至少不在婚房表面。你的睡裙,它去了哪儿呢?”
“一开始,我想过,或许它遗落在了你和情夫幽会的场所,被他带来,当成你的送葬服饰,也算是一种古怪的浪漫祭典。但是……
如我所说,谜底和谜面对不上,一个珍惜过你的人,他不会舍得这样杀害你,不会舍得如此伤害他送给你的红睡裙。”
“那么,再想想,红睡裙可能去了哪里,它不是一件时令的衣物,机械厂现在恰逢深秋,但又还没到开暖气的时间。这段时间,屋内是穿不了这样的衣服的。
也就是说,周美仁盛怒之下,从婚房搬出的时候,不太可能记得特意把它带走,她可以之后来取,但是,特意带上它,几率不大。”
“有可能,它被锁在了箱子里,在周美仁搬走,韩新民被迫离开机械厂后,有人偷偷闯入,偷走了它。”
“不过,去婚房时,我观察过床底,从尘迹来看,没有人把箱子从床底下拖出来。而按照时间线,不久后,韩新民的亲戚就会回到房间里翻箱倒柜,把细软都带走。”
“三十年后,我又去了一次现场,那里已经没有箱子了,结合案卷里对房间物证内容的记述,韩新民的亲戚应该是把那两个大衣箱都带走了……如果睡裙被收在箱子里,在那个周目,凶手是没有时间去偷走它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就是,凶手在案发之前,已经得到了它,并且作为某种欲。望的表征,特意带来现场,完成了这场杀戮。”
“它是被偷的,还是被周美仁亲自交给凶手的?周美仁为什么会给他?是因为她在物色一个新的情夫了?还是说……”
“这只是她的又一个消费行为,毕竟,我看过她梳妆台里的裁缝铺收据,她很爱美,经常去做衣服,改衣服,以便迎合更新的时尚潮流。”
她望着那人形的空白,慢慢地问。
“周美仁,你身上这条睡裙,确实也有点太长了,在你搬离婚房之前,你是否去黄记裁缝铺,想着把它改短一些呢?”
内窗外,传来了一阵咯叽、咯叽,让人牙酸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艰难地踩着不可名状的载体,在走廊中穿行,楼外倒是不刮风了,灯光稳稳地,没有一丝摇曳。
心彗注视着镜中的画面,在心中倒数着时间,她已经看不见闹钟了,说不定秒针走得比她数得要快,时间不多了。
“突然间,我想到,裁缝铺的人,都被抓起来了吗?可是,那天早上,小管载着我去婚房的时候,出来拆门板的那个小伙计,他的脸——”
她只看到了一秒,也并未太过注意,但是,心彗的记性不错,她能记得,那个人的脸,和被抓了的人都对不上,她还记得,“那天,我和小管去顶楼探索的时候,有一个人,身手非常灵活,他从阳台翻下去,立刻跑掉了。”
“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我看到了他的身形……矮小,轻巧,黄家裁缝铺被抓的人,都要比那个身影高壮很多。”
嘀嗒、嘀嗒、嘀嗒,时间在走,窗外已经是一片浓黑,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已经到达了房门口,又是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那东西正在咬牙切齿,通过门缝,无孔不入地,试着把自己挤进来。
心彗没有注意其余一切,她注视着镜子,加快了语速,“你看,破案就是这样,所有的线索,就像是线头摊了一地,你只是需要一个思路,一个能完美解释一切的思路,去把所有这些线索拎起来——串起来,只要找到了这个线索,其余一切死结就通通滑落,应声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