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这趟去探,正好赶上时候。”
艾伯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些什么,大概他也觉得这段时间的事情,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尴尬。
或许他更没有想好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克洛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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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
路开始往东偏,两旁的田野渐渐稀疏,灌木丛变多,远处的林线越来越近。再走两里路,就到了那条废弃商路的岔口。
从这里往东,就是克洛伊要走的方向;艾伯特就该往西,调头回庄园了。
岔路口的风比田埂上要大一些,吹得克洛伊的斗篷下摆往后飘了飘。
她勒住马,艾伯特也勒住了缰绳。
两匹马在岔路口并排站着,一匹棕一匹灰,都低下了头,在路边的嫩草上啃了两口。
“就在这儿吧。”克洛伊说。
艾伯特翻身下马,走到她的马旁,仰头看着她。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银白色的头发边缘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只能看到下颌的线条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早点回来。”他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仍旧是那种懒散的、不怎么正经的调子,“别在外面跟哪个英俊的骑士跑了,把我这个领主扔下不管。”
克洛伊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确实是在笑。
“那可不一定。”她说。
艾伯特伸手在她脚踝上拍了一下:“那我不就亏大了?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把你养得这么……”
“怎样?”克洛伊歪了歪头。
“嗯——美丽、危险、野心勃勃!”
她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您会害怕我吗?”
“不,克洛伊,”艾伯特笑着摇了摇头,就以这样的姿势仰视着她,“从捡到你的那一天,我就非常明白,只要自己放任而且庇护着一位纯血血族成长起来,那她早晚会变成一副孤高、冷艳又危险的样子,我早就有这样的准备……或者说,我乐见于此。”
克洛伊没有再接话。
她弯下腰,伸手在他头顶上揉了一把,指尖擦过那两对角的边缘,动作很轻,像是最后一次确认它们的形状……许久之后,才重新直起身,握好缰绳。
“照顾好自己。”她说。
“你也是。”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驮马迈开步子,踏上了往东的那条小径。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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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伯特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渐渐走远……
那匹灰褐色的老驮马走得不快,步子稳当而迟缓,克洛伊骑在马背上的身影越来越小,斗篷的深色轮廓在远处那片嫩绿的灌木丛之间越来越模糊。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在马上侧过身,朝他的方向远远地望了一眼。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艾伯特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深色的剪影立在灰亮的天空下。
她停留了大约两三息的时间,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艾伯特站在岔路口,看着她的身影被远处的林线吞没,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把他兜帽的边缘掀得轻轻晃动,身后的猎马打了个响鼻,用鼻子拱了拱他的后背,像是在催他……只得伸手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上马,调转缰绳朝庄园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东边那条小径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路边的野草被马蹄踩过的痕迹留在碎石间,很快就会被风吹平。
“……走吧。”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马说的还是对自己。
然后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猎马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路朝庄园的方向小跑而去。
春末的风迎面吹来,带着麦田的青涩气息和远处林间的潮湿泥土味,吹得他兜帽的边缘啪啪作响。
背后,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以上,把整片田野照得暖融融的,而前面,那座他经营了将近六年的旧庄园正安静地等在路的尽头,墙头的常春藤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