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带几只吵闹魔?叽兹那种——”
“不用了。我一个人更快,而且目标更小。带上它们反而不好行动。”
艾伯特点了点头。他确实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问道:“你想去多久?”
“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年。看边境的局势变化。”
“那你注意安全。”艾伯特直起身,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像从前一样,“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就回来。别在外面硬撑。”
克洛伊微微偏了偏头,让他的手掌从发顶滑到耳后。她垂下睫毛,遮住了那双血红眼睛里的神色,应声答道:“知道了。”
艾伯特收回手,然后转过身朝庄园大门走去,大概是要去找巴罗确认明天集市的事。
克洛伊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风吹过来,把苹果树的花苞吹得轻轻晃动。
她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去,院子的碎石地面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蓝色暮光。
“艾伯特……主人……”
不得不说,此时她的心情可能有点复杂,只是,这些也很难阻止她实施自己的计划——
于是,她相当果决地转身朝马厩走去。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庄园门口的碎石路面上已经铺了一层暖色的光(这也是冬天里新铺就的)。
克洛伊骑上了那匹老驮马——她走之后,这匹马就归她,剩下那匹新买的温顺母马留给克洛在庄园附近骑乘,兼着女仆长外出办事时的脚力。
她把斗篷和兜帽都收拾得利落,鞍袋里装了几块干面包和一皮袋清水,腰间挎着那把獠牙猎刀……她的全部行囊就这些,轻装简行,像她说的那样——
一个人,来去自如。
克洛站在马厩门口,手里攥着缰绳,嘴唇抿得很紧。
她的眼眶有些湿,但好在没有直接哭出来。
她走上前,帮克洛伊紧了紧鞍带,又理了理驮马脖子上的鬃毛,动作仔细而缓慢,十分用心。
“母亲……”她低低喊了一声,尽可能不惊动庄园里的其他“人”。
克洛伊从马上偏过头看她,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忽地就露出了一点温和的神色——她伸出手,掌心贴在克洛的脸颊上,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女仆长的事,你一定做好。那些魅魔如果越过你,你就冷脸对着,不用怕。玛茵不会为了一个侍女跟你翻脸——她还需要你做事。”这番话也不知道算是嘱咐还是安慰。
克洛用力点了点头。
克洛伊收回手,把缰绳重新握好,然后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那匹驮马便随之迈开步子,沿庄园门口的碎石路朝东走去。
·
艾伯特骑在那匹深棕猎马上,已经在路口等了一会儿。
那匹猎马被驯服了不少,此刻安安静静地站着,只是偶尔甩一下尾巴。
艾伯特今天没有披斗篷,只穿了一件旧皮甲,兜帽搭在背后,那两对角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见克洛伊过来,他轻轻提了提缰绳,让猎马与她并排而行。
两人就这样一路往东,沿着那条通往废弃商路的小径慢慢走着——
春末的田野上,冬天种下的那些麦种已经长到了膝盖高,绿油油的一片铺在丘陵的缓坡上,晨风吹过去,麦浪一层一层地翻,像是大地在缓慢地呼吸。
他们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先开口。
路边的野花自然也开了,黄色和白色的碎花从碎石缝里钻出来,偶尔有几只蜜蜂嗡嗡地飞过。
田埂上有一只田鼠钻出来,看到两匹马的影子,又嗖地钻了回去。
“你上次从忒图镇回来的时候,不是说莉娜那边来了几个流民幺?”克洛伊终于开口攀谈起来。
“嗯!多恩村也去了几个。”艾伯特点了点头。
“你觉得边境会乱到什么程度?”
“不好说。边境伯一死,塞特男爵虽然是他弟弟,但国王的契约把他排除在继承之外。其他的男爵和骑士们未必服他。小威廉说他在前线看到好几个人在争指挥权,那还只是艾尼这边。伊夫林那边一旦知道边境伯死了,很可能会趁机压过来。”
艾伯特说着,伸手把兜帽拉起来,大概是觉得日头升上来之后有点刺眼,“但具体会打成什么样,还得看他们自己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