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为何,殷仰的语气中却没有平时的自得之意。
他看着夏浅斟,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怜悯。
道馆中央,夏浅斟仍被弦线牵着,跪在离门三步远的地方。
秦楚绕到她身后,忽然并指一划,五根弦线齐齐收紧,将她双臂反剪,整个人拽成一张反弓。
夏浅斟痛得仰起头,脖颈上青筋隐现,却只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气音。
“骨头倒是硬。”秦楚道:“只是不知道,你这颗道心还经得起几轮?”
他掌心黑气吞吐,一下按在她的后心。缠魂禁如无数冰针没入经脉。夏浅斟浑身剧颤,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
那声音不高,却像裂帛一样撕开沉寂。
“求饶。”秦楚道。
“……饶了我。”
“说,你是什么?”
夏浅斟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秦楚冷哼一声,黑气再催。她整个人向前一扑,额角磕在石地上,血顺着眉骨淌下。
“我是……你的傀儡。”她说。
秦楚大笑,抓住她肩头的弦线,像提起一只断翅的鹤,将她拖向大门。
“早这样不就好了?我这便带你出去,让外头那些人也看看,他们跪拜的仙师,如今是谁的傀儡。”
在一旁旁观的殷仰轻轻叹息,他的语气不知是遗憾还是嘲弄:“我本以为这一世的她可以硬气一点,没想到几根弦线、一顿鞭子,就让她跪下来喊主人了。在这么多世之后,认输怕已经刻进她的骨子里了。”
苏铃殊瞪着他,似要将他千刀万剐:“你闭嘴!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殷仰道:“我确实算不得什么人物,我自私狂妄不择手段,得命运眷顾才成就了今日的境界,而我的心性终究成了我境界的天花板。但是人总会有些抱负,我也不愿意做浮屿史上最弱的首座,所以我终究想干点大事,这些大事尽了之后,我便潜心修行。你苏铃殊给我红袖添香,做我的道侣如何?”
苏铃殊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妄想!”
殷仰道:“把你囚禁在地牢之中这么多天我也未曾动你,你应该知道感谢。”
苏铃殊道:“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殷仰微笑道:“夏浅斟最后一朵莲花要凋零了,她心湖枯萎的样子一定很美,要去看看吗?”
苏铃殊犹豫了许久,声音似是叹息一般:“我有选择的权力吗?”
殷仰看着天上变幻的白云,时间仿佛白衣苍狗奔过指隙,春去秋来间已是多少载岁月。
“四百年了啊……”殷仰悠悠叹息。
白云悠悠,雁鸣幽幽。
夏浅斟堕入这金书幻境,不知不觉已经四百年了。
此刻她被秦楚用禁术反复折磨,衣裙碎得只剩几片素白,露出的手臂与肩背布满鞭痕和灼伤。
她像一具被抽去了力气的傀儡,垂着头,唯有眼底一线清明还未散尽。
她浑浑噩噩地重复着“我认输了”,又忽然仰起脸,一遍遍说“我叫夏浅斟”。
秦楚抓起她肩上的弦线,将她从地上拖向门外。
夏浅斟没有挣扎。她的膝盖磨过石阶,拖出两道暗红。
“你要做什么……”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让门外那些仰慕你的人看看,他们的仙师如今是什么样子。”
“不要……你答应过我,不伤她们……”
“我是魔头,魔头只做魔头该做的事。”秦楚拽着弦线,夏浅斟被拖得连滚带爬,越靠近门口越不肯动,却仍被一路拖行。
她哭喊起来,秦楚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