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的面部肌肉没有变化。
嘴角的弧度保持在“年轻人被长辈看着时的礼貌微笑”的精确温度上,眼神保持清澈、干净、不回避也不对抗,呼吸频率保持平稳。
一点二秒结束。
欧阳晓晓将视线收回,转向了身旁刚好走过来的另一位母亲。
“哎,宋姐,帮我拿一下这个椅子,我手不够用了。”
宋佳怡从小径那边走过来接过折叠椅:“你怎么不让欧阳宇帮你搬?”
“那小子早跑了,输了棋心情不好。”欧阳晓晓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做母亲的无奈和好笑,然后两个人一边聊一边沿着小径往C栋方向走了。
走了大约七八步之后,欧阳晓晓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
不是回头。
只是偏了一个角度。
那个角度足以让余光扫到身后十米处仍然站在草坪上的苏逸,但不足以被任何人判定为“回头看”。
然后头转回去了。
和宋佳怡继续往C栋方向走,声音渐渐被梧桐树丛吞没。
草坪上只剩下苏逸一个人。
蓝牙音箱已经被陈浩然抱走了,没有音乐了,只有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和近处梧桐树叶被晚风吹动的沙沙声。
烧烤架搬走了,炭火浇灭了,桌子叠好了,椅子收完了,垃圾袋扎好了放在路边等物业来收。
黄昏的最后一抹橘红色从梧桐树冠的顶端滑落下去,天色从暖调切换到了冷灰调。
苏逸站着。
站了大约十秒。
在这十秒里回放了一遍刚才那一点二秒的对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
没有确凿的东西,没有证据表明欧阳晓晓知道了什么,没有证据表明那个安保升级方案和自己有任何关系,没有证据表明那一点二秒的对视是一次有目的的信息采集而非一个长辈对晚辈正常的注视。
一切都在“正常”的范畴之内。
一切。
但是。
脊背上有一道非常细微的、从颈椎沿脊柱下行到腰椎的凉意。
不是恐惧。
不是慌张。
是一种在过去四个月里从未出现过的感觉。
像是一个习惯了在密林中无声行走的猎人,在某一个黄昏突然停下脚步,因为风里携带了一种极其微弱的、不属于猎物的气味。
很淡。
淡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