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桌子的内侧,而是在外侧的边缘,椅子斜了大约十五度,这个角度能让她在不转头的情况下,用余光覆盖整个U字桌和烤架区域的全部人。
好位置。
留意了一下,继续翻烤架上的肉串。
四点十五分。
吴雪芹带着吴凡从C栋方向走过来。
即便是一个小区聚会,吴雪芹的穿着仍然和其他母亲明显不同,不是刻意的隆重,而是一种渗透到骨子里的“贵”,白色真丝衬衫,袖口挽了两道,衬衫的面料薄而垂坠,在胸前被极其夸张的体积撑出两个巨大的弧面,面料在最高点几乎被绷到了半透明的程度,隐约能看到底下内衣的暗色轮廓,下身是一条高腰米色西装裤,脚踩白色穆勒鞋,发髻盘得一丝不苟,耳朵上两颗大溪地黑珍珠耳钉在阳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来晚了,不好意思,刚开完一个电话会。”吴雪芹坐下来的时候,声音平稳、姿态从容,拿了一个纸杯倒了半杯矿泉水,喝了一口。
“吴总忙人。”赵香兰打趣。
“暑假也开会,辛苦了。”王璐说。
“楼市不等人。”吴雪芹笑了笑,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在扫过烤架方向时,和正在翻肉串的苏逸的视线交错了一下。
交错的时间不超过零点三秒。
吴雪芹的笑意没有变化,但右手拇指在杯壁上擦了一下,指甲边缘划过纸杯表面,发出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轻微摩擦声。
苏逸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翻烤串。
四点二十分。
郑美琳到了。
不是从小区内部的方向来的,而是从东门外面进来的,因为翠湖苑不在和花园小区范围内,郑浩是通过同学关系被邀请来的。
郑浩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大步流星。
郑美琳走在后面,慢了几步。
穿了一件米白色方领上衣和一条深蓝色高腰半裙,裙摆到膝盖下方,脚上是一双裸色细带凉鞋,长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上,在走路时随步伐微微摆动,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苏逸认得出来,那不是不化妆,而是化了一层极其精致的“无妆感”妆容,用遮瑕覆盖了眼下的青黑,用腮红模拟了健康的气色,用唇釉代替了口红,营造出一种“我今天状态很好”的假象。
但走路的姿态出卖了她。
步幅比正常小了大约三分之一。
四天前被连续操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身体,不可能在四天内完全恢复,穴口的红肿大概已经消退了,但内壁的磨损和肌肉的酸痛不是几天能好的,走路时大腿内侧的摩擦会不断提醒她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苏逸看到了这个细节。
然后移开了目光。
“郑浩!这边这边!”周明在烤架旁边朝郑浩招手。
“来了来了。”郑浩小跑过去,把保温袋往桌上一放,“我妈做了日式饭团,你们尝尝。”
“你妈也来了?”李明问。
“在后面呢。”郑浩回头看了一眼,“妈,快点!”
郑美琳加快了两步,走到桌边,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微笑。
那是一个经过上千次国际航班头等舱服务训练的微笑,弧度精确到每一条肌肉纤维,温度适中,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疏离,但这个微笑的底下是空的,没有任何真正的情绪在支撑它,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水的游泳池,表面的瓷砖仍然光亮,但踩进去只有干燥的、冰冷的硬底。
“郑嫂子来啦。”赵香兰热情地招呼。
“嗯,好热。”郑美琳在桌边坐下来的时候,选了一个离烤架最远的位置。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选择,或者说,没有人有理由去注意。
苏逸注意到了。
远离烤架就等于远离苏逸。
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继续翻烤串。
四点半。
聚会进入了正式的烧烤阶段。
两个烧烤架上同时升起了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的滋滋声和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味,孩子们在草坪上追逐打闹,几个男生围着陈浩然的蓝牙音箱争论着该放什么歌,最后不知道谁放了一首今年夏天最火的电子乐,节奏感很强的低音炮从音箱里涌出来,给整个草坪蒙上了一层属于暑假的、慵懒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