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十五分钟。
苏逸没有催促。
站在沙发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呼吸均匀,像是在等一个预约好的外卖。
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掌心里,继续等。
吴雪芹站在入户门内侧两米处,高跟鞋钉在大理石地砖上,一动没动。
右手的颤抖在第三分钟时扩散到了左手,又在第七分钟时逐渐减弱,最终在第十二分钟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平静了,是因为肌肉在持续紧张之后彻底疲劳了,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十四分钟,吴雪芹的高跟鞋发出了一声轻响。
不是转身离开的方向。
是向前迈了半步。
苏逸抬起头,看到了那半步。
没有说话。
等着。
“你发誓。”吴雪芹的声音像是从一块被砸碎的冰里挤出来的水,冷,但已经不是固体了。“一个小时之后,当着我的面,删掉所有东西。”
“我发誓。”
“你的誓言不值钱。”
“对。但您没有别的选择。”
吴雪芹的下颌肌肉跳了一下。
“几点了?”
“三点二十三。”
“还有三十七分钟。”
“对。”
“三十七分钟。”吴雪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精确感,像是在核对一份合同的交割日期。“之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好。”
又是沉默。
大约五秒。
然后苏逸从沙发旁边走了过来。
步伐不快,每一步之间的间距均匀,鞋底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从沙发到吴雪芹站立的位置,直线距离大约四米,走了七步。
第七步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吴雪芹没有后退。
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视前方,落在苏逸的锁骨位置。
不是不敢对视,是拒绝对视。
对视意味着平等的交流,而她要传达的信息是:这不是交流,这是交易。
“别碰我的脸。”
苏逸的右手刚抬起来,还没有触碰到任何地方,就被这句话钉在了半空中。
“好。”
右手改变了方向。
落在了吴雪芹藏蓝色西装外套的第一颗纽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