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从哪里拿到的?”
声音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铁锤敲钢板的硬度了。硬度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像是钢板下面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缝。
“吴总,这个问题不重要。”苏逸把手机收回来,屏幕朝下扣在掌心里。
“重要的是,这份流转单是真的。上面的签名是您亲笔签的。如果我把这份真实的流转单,和前面那张改过金额的资金调拨单放在一起…”
“放在一起又怎样?”吴雪芹的声音提高了半个音阶,但提高的方式不是之前那种掌权者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接近于防御的尖锐。
“一张真的一张假的,放在一起也证明不了什么。”
“对专业人士来说,证明不了什么。”苏逸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一个字之间都留了足够的间隙让对方消化。
“但对您的丈夫呢?对董事会里那些一直在等机会的人呢?对行业媒体的记者呢?”
沉默。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张真的和一张假的。他们看到的是:两份不同的文件上都有吴雪芹的亲笔签名,涉及金额加起来超过两千万,收款方是两家不同的小公司。然后他们会开始想象。想象力这种东西,吴总,比证据可怕多了。”
吴雪芹的拇指还悬在手机拨号盘的“0”上方。
110的最后一个数字。
没有按下去。
“你说定时发送。”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牙齿的研磨。“四点之前取消。”
“对。”
“现在几点?”
“三点零八分。”
“还有五十二分钟。”
“对。”
吴雪芹的拇指从拨号盘上移开了。
没有按下110的最后一个数字。
手机屏幕在手掌里慢慢暗下去,然后熄灭。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号:报警这条路,暂时被搁置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风险评估。
报警需要二十五分钟。
定时发送在五十二分钟后。
看起来时间够用。
但“手动取消”的权限在苏逸手里。
如果报警后苏逸被控制,拒绝取消怎么办?
如果取消操作需要特定的设备或网络环境怎么办?
如果所谓的“三个邮箱”不止三个怎么办?
太多变量。
商场上的铁律:在变量过多的情况下,不要做不可逆的决定。
“你说你不要钱。”吴雪芹的声音恢复了一些硬度,但比进门时低了至少三个分贝。“那你要什么?”
这是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第一次在上一轮对话的末尾,苏逸用沉默回应。
第二次在报警未遂之后,语气里多了一层被逼到墙角的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