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会。”嘴唇在说。
声音平稳,学者的权威感完好无损。
“这恰恰是康德认识论最深刻的洞察之一。主体的认知结构不是固定不变的。当认知框架发生改变…比如通过教育、经历、或者某种…冲击性的体验…主体对同一个客体的感知方式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冲击性的体验。
这四个字在空调的冷气中飘了一秒。
然后沉进了西装裤的布料里。
“你们可以这样理解,”陈艳走到讲台的侧面,左手撑在讲桌边缘,右手拿着遥控笔指向PPT上的一张图表,“在康德之前,经验主义者认为主体是一块白板,被客体的信息写入。康德颠覆了这个关系:不是客体写入主体,而是主体主动地去…”
去。
去什么?
去组织。去建构。去赋予形式。
嘴唇在说“去赋予形式”。
但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不是康德的画面。
是一个书架。
深色胡桃木的书架,最下面两层放着精装版的《西方哲学史》和《纯粹理性批判》德文原版,上面三层是各种学术期刊的合订本。
书架高一米八,宽一米二,每一层隔板的承重是二十公斤。
这些数据是精确的,因为那个书架就在自己家的书房里,是结婚第二年丈夫送的生日礼物。
但此刻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书架的参数。
是一双手。
按住肩膀的手。
从背后。
力度不是很大,但角度非常精准,掌心覆盖在肩胛骨的外侧,四指扣住肩峰,拇指压在斜方肌的起点上。
那个力度让身体的重心瞬间前倾,额头差点撞上书架第三层的隔板边缘。
然后是自己滑落的姿势。
膝盖先碰到了地毯。
然后是手掌。
然后是……
“陈老师?”
“嗯?”
“您刚才说去赋予形式,能具体解释一下形式在这里指什么吗?”
陈艳的目光从PPT上收回来,落在了提问的女生脸上。
“形式,在康德的语境中,指的是主体先天具有的认知结构。时间、空间是感性直观的形式,因果性、实体性是知性范畴的形式。这些形式不是从经验中获得的,而是经验得以可能的前提条件。”
嘴唇在自动运转。
这些内容讲过太多遍了,不需要思考就能输出,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但机器的内部正在发生故障。
不是大脑的故障。
是身体的。
从刚才说出“支配与改造”那四个字开始,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温热感从小腹的深处开始向下蔓延。
不是疼痛。
不是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