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02:六月三十日。距离六月十日已经二十天,按理说药物应该已经完全代谢。但检出了三倍的浓度。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六月十日到六月三十日之间,自己又被投药了至少一次。
但自己不记得。
什么时候?怎么投的?
还是说…S-02的高浓度不是因为再次投药,而是因为这种化合物有蓄积效应,代谢速度比预期慢得多?
“方远,这种化合物的代谢半衰期你能估算吗?”
“根据结构类比,我初步估算在十二到二十四小时之间,但这只是理论值。实际的代谢速度取决于个体的肝药酶活性。如果你能提供更多时间点的样本,我可以画一条浓度-时间曲线,精确计算半衰期。”
“暂时没有更多样本。”
“那就先用这个估算值。对了,S-03是液体样本,浓度非常高,如果这是原始药液的话,稀释倍数大概在…”方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看数据,“大概在五百到八百倍之间会达到S-01和S-02的体液浓度。也就是说,投药量可能只需要零点五到一毫升。”
零点五到一毫升。
几滴。
滴在茶水里、饮料里、任何液体里,无色无味,完全无法察觉。
周淑芬闭上了眼睛。
“淑芬,这个化合物的合成路线不简单,不是随便一个地下实验室能搞出来的。侧链的修饰方式很精巧,说明设计者有相当的药物化学功底。我在文献里没有找到完全匹配的已发表合成路线,但有几篇暗网论坛上流传的技术帖子里描述过类似的修饰策略。”
“暗网?”
“对。这类东西不走正规渠道,只在暗网的药物交易板块里流通。你的患者很可能是被人用暗网购买的非法合成药物下了药。”
“…”
“淑芬,这个案例如果坐实的话,性质很严重。你有没有考虑过报警?”
沉默持续了四秒。
“暂时不。”周淑芬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的、不容置疑的专业语气,“证据链还不完整,患者的意愿也需要尊重。我需要先把药物的来源渠道摸清楚,再决定下一步。”
“理解。但你要注意安全,暗网药物交易的背后通常不简单。”
“我知道。报告发我邮箱了?”
“发了。PDF格式,附了原始质谱图和比对数据。”
“好。谢谢你,方远。”
“不客气。后续有需要随时联系。”
挂断电话。
周淑芬打开了电脑上的邮箱,下载了方远发来的PDF文件。
十七页的检测报告。
第一页是样本信息汇总,第二到第八页是三个样本的LC-MSMS全扫描色谱图和质谱碎片离子图,第九到第十四页是与三种候选母体结构的比对分析,第十五到第十七页是结论和讨论。
周淑芬从第十五页开始看。
结论部分的第二段:
“三个样本中检出的化合物为同一物质,暂命名为Compound-X。该化合物为人工合成的吲哚类生物碱衍生物,具有明显的α-2肾上腺素受体拮抗活性和5-HT?A受体激动活性,预期药理效应为中枢神经抑制(降低警觉性和判断力)与外周感觉放大(增强触觉、痛觉等躯体感觉的感知强度)的双重作用。该化合物不在任何已知的合法药物目录中,其合成路线与暗网药物交易社区中流传的若干技术文献具有高度相似性。可能来源:非法药物渠道。”
周淑芬盯着那份报告。
盯了整整两分钟。
两分钟里,诊室外面传来了走廊上患者的脚步声、护士站的电话铃声、远处电梯到站的提示音。
这些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和周淑芬所在的这个被日光灯照亮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小房间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