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了一道斜长的光带。光带的边缘恰好切过了办公桌的一角。
周淑芬走到办公桌前面,站住了。
伸出右手,手指落在了桌面中央偏右的位置。
指尖在那个位置缓慢地摩擦了一下。
桌面的触感是光滑的、干燥的、和任何一张普通的办公桌没有区别。
但周淑芬的手指在那个位置停留了整整十秒。
十秒后,手指收回来。
转身走出诊室,锁上门,离开了医院。
***
七月八日,星期二。
上午十点十一分,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淑芬正在给一个患者做宫颈涂片,手上戴着手套,没有立刻看手机。
十点二十三分,患者离开后,周淑芬摘掉手套,拿起手机。
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者:方远复旦药学院
内容:“结果出了,报告已发你邮箱。有几个点比较有意思,方便的话打个电话聊聊?”
周淑芬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停在回复框上方,没有立刻打字。
“有几个点比较有意思。”
这句话在一个药学研究者的语境里,意味着检测结果中出现了超出预期的发现。
周淑芬将诊室门上的“就诊中”牌子翻到了“暂停”,然后拨通了方远的电话。
两声后接通。
“淑芬,你看邮件了吗?”
“还没,刚忙完。你先口头说一下主要发现。”
“好。三个样本的结果高度一致,都检出了同一种化合物。”方远的语速比平时快,这是他在学术讨论中兴奋时的习惯,“分子式C??H??N?O?,属于吲哚类生物碱的衍生物,但不在任何已知的天然产物数据库里,也不在DEA或WHO的管控药物清单上。”
“人工合成的?”
“大概率是。母体结构和育亨宾碱有约百分之六十的相似度,但侧链做了大幅修饰。从结构上推测,这个修饰的目的是增强对α-2肾上腺素受体的拮抗作用,同时增加对5-HT?A受体的激动活性。”
周淑芬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α-2肾上腺素受体拮抗。5-HT?A受体激动。
翻译成临床语言:前者负责解除中枢神经的抑制性控制,降低理性判断力;后者负责放大感觉输入,尤其是触觉和痛觉的感知强度。
两个作用叠加在一起:一个人在这种药物的影响下,会变得理智减弱、感觉放大。
任何触碰都会被身体以数倍的强度感知。
包括…性行为中的触碰。
“淑芬?你还在吗?”
“在。继续。”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点。S-01和S-02是体液样本对吧?这两个样本里检出的化合物浓度差异很大,S-02的浓度大约是S-01的三倍。如果这两个样本来自同一个患者的不同时间点,那说明这个患者在两次采样之间又接触了这种药物,而且剂量可能有所增加。”
周淑芬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S-01:六月十五日。六月十日被迷奸后五天采集的样本。